第303章 记忆的刻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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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水槽边那个正仔细冲洗杯子的背影上。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空间里足够清晰。
他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冲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她身侧,靠在料理台边缘,距离不远不近。
目光落在她沾着泡沫、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阮糯。”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分心的专注。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脱,慌忙握紧,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嗯?”
关祖的视线从她手指移向她眼睛,缓缓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浅表阮糯 · 第一人称】
他突然走过来,叫我的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拿不住杯子。
他又想干嘛?
这种平静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语气,比直接的命令更让我不安。
他问: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愣住了。
第一次见面?
脑海里的记忆像一本被快速翻动的相册,画面闪烁。
出租车。
追尾。
摇下的车窗。
我递过去的名片……还有,他当时看过来的眼神,冰冷,评估,带着一点……兴味?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
每一个细节,恐慌的心情,强作镇定的语气,我都记得。
可是……
为什么当我现在回想起那个场景,
回想起“我”当时的心情和反应时,感觉却那么……隔阂?
就像在看一部以自己为主角的电视剧。
我知道“主角”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能回忆起当时的环境、气味、光线。
但我好像……感受不到“主角”那一刻真正的、鲜活的情绪了。
那种被迫从某种沉重思绪中拉回的烦闷,
那种面对这个危险男人时、混杂着恐惧与一丝奇异熟悉感的审视,
那种下定某种决心般的平静……
这些原本应该刻骨铭心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却只剩下了模糊的“画面感”。
我知道“我”应该有过那些情绪,但它们现在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触摸不到温度,也引不起心底的共鸣。
(那真的是我吗?)
(如果是我,为什么我现在的感受,和记忆里的“感受”,像是割裂的?)
(我到底是谁?
是那个记忆里,会做出那些复杂反应的“阮糯”?
还是现在这个,只会害怕、顺从、茫然的“我”?)
巨大的困惑和自我怀疑,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我甚至忘了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一丝恐惧。
不是对他,是对我自己。
关祖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眼神的剧烈变化。
他微微眯起眼,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引导:
“好好想。”
“出租车里。”
“你递给我名片的时候……”
“看着我。”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强行撬开我记忆里那片模糊的、自我怀疑的区域。
而我,在被他目光锁定的窒息感中,在巨大的自我认知混乱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确切的声音。
脑海里,只有那些清晰的、冰冷的画面,和一片情感的……空白。
以及一个越来越响亮、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无声诘问: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