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兄弟情深,打断骨头连着筋(2 / 2)
八个人。
四代人,外加一个远归的游子。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门外那棵腊梅树上。月光下,腊梅的影子轻轻摇曳。
她想起母亲给她的那把木梳。
她想起自己走过的这几十年的路。
她想起那些苦,那些泪,那些长夜,那些期盼。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这一张张温暖的笑脸,轻轻舒了一口气。
“来,”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她不喝酒,以茶代酒——看着大家,声音平静而满足,“过年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好好的。”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包括扎西。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除夕前夕的声音。
是团圆的声音。
是家的声音。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腊梅的香气,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而这座老宅里,灯火正暖,人心正热。
明天,就是除夕了。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扎西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样的早晨醒来过了。没有刺耳的起床铃,没有铁门开关的咣当声,没有走廊里值班狱警的脚步声。
窗外是静悄悄的院子,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空气里有腊梅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柴火燃烧的味道。
他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这是沐晨昨晚临时支起来的行军床,就放在沐晨他们房间的外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好一会儿才确信,自己真的出来了,真的在这个院子里,真的躺在一个叫“家”的地方。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那一声“哥”,那个紧紧的拥抱,那些眼泪,那些笑脸,还有那颗被塞进手心里的糖。
他抬起手,看着那颗糖。彩色玻璃纸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没舍得吃,一直攥着,后来睡觉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边。
他拿起那颗糖,剥开玻璃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他慢慢嚼着那颗糖,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把二十年的苦涩都嚼碎了,终于尝到一点甜头的那种滋味。
外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扎西赶紧抹了一把脸,坐起身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小小的脑袋——是和和。
和和看到扎西醒了,眼睛一亮,把门推得更开一些,小短腿迈过门槛,啪嗒啪嗒跑过来,趴在床边仰着小脸看他:“爷爷,你醒了?你哭了吗?”
扎西有些窘迫,赶紧又抹了抹眼睛:“没、没有,爷爷没哭。”
“有。”和和认真地说,“眼睛红红的,像小白兔。”
扎西被他说得愣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和和却不在意,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塞进扎西手里:“爷爷,再吃一颗。太奶奶说,吃糖会开心。”
扎西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好,爷爷吃。”
和和满意地点点头,又啪嗒啪嗒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喊:“太奶奶!爷爷醒了!爷爷又哭了!我给爷爷糖了!”
扎西听着那奶声奶气的喊声,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