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烽火连营(2 / 2)
敬翔点头:“刘郇善谋,然青州军野战非我所长。他赖以成名的,是借势、设伏、用间。若我军以堂堂正正之师,雷霆之势猛攻一点,逼他按他自己的方略出城来援,而后以逸待劳,攻其半渡……则其谋略无所施,野战之短尽显。”
“正是此理!”朱温霍然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传令各军,按既定部署,明日拂晓前到位。庞师古攻北,李思安击南,朱珍侧应,氐叔综为先锋,给老子狠狠砸王师奉的大营!声势要大,要让他觉得顷刻就要营破人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决绝:“某的大纛先藏好。待刘郇那厮被引出泰安,兵马尽出,阵势将动未动之际,再给老子竖起来!告诉全军,我朱温在此,与儿郎们共取此功!”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刘郇被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传来的轰鸣声惊醒。
他本就衣不解甲,瞬间抓起佩剑冲出房门。
“将军!城外!王师奉将军大营遭袭!攻势极猛!烽烟告急!”亲兵的声音带着惶急。
刘郇快步登上城头,只见东方王师奉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即便隔着数里也隐隐可闻,且越来越密集激烈。一道道代表最紧急军情的烽烟接连升起,刺破微亮的天空。
“敌军多少?主将是谁?”刘郇沉声问。
“回将军,夜色中难以辨清,但攻势极为凶猛,营寨多处告急!看旗号似乎是庞师古、李思安、朱珍等部,但攻势之烈,远超往日!”
刘郇的心猛地一沉。
庞师古?
李思安?
朱珍?
这些人新败不久,怎会有如此战意和攻击力度?
除非……有更强大的意志在背后驱动他们。
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将军!王将军再次遣死士突围求援,言营栅将破,危在旦夕!”又一名军校冲上城头。
救,还是不救?
刘郇脑中急速权衡。
若不救,王师奉大营必破,三万兵马覆没,泰安成为孤城,青州门户洞开。
若救,则必须出城野战,正可能落入敌人圈套。
但敌情未明,王师奉又确实危殆……
他想起王师范手信中“互为犄角”、“望将军善保此胜势”的嘱托,想起那新增的一万援军带来的“责任”,更看到城外那越来越危急的烽火。
“赌一把!”刘郇眼中厉色一闪,“传令!留五千精锐守城,多树旗帜,以为疑兵。其余各部,随我出城救援!但不直冲敌阵,先趋近观察,若事不可为,或敌有重伏,则即刻退回!”
命令下达,泰安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打开。
刘郇一马当先,率军涌出。
他谨慎地控制着速度和阵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战场和两侧可能埋伏的地形。
就在他的大军完全出城,列阵完毕,前锋已能看清王师奉大营外惨烈厮杀的细节,正准备从侧翼发起突击,以解营围的刹那。
敌阵后方,一面他最为警惕的巨大旗帜,迎着初升的朝阳,蓦然竖起!
金边黑底,一个巨大的“朱”字,如同狰狞的巨兽,张开血口!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大王!大王!”的怒吼从宣武军阵中爆发,原本猛攻大营的敌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攻势再增数分!
而与此同时,一支数量庞大、甲胄精良、杀气冲天的生力军,从侧翼一片隐蔽的矮林中猛然杀出,锋镝直指他尚未完全稳定的本阵!
“朱温!果然是你!”刘郇心中一片冰凉,所有的侥幸和权衡瞬间被击得粉碎。
中计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中了朱温的诱敌围歼之计!
“撤!快撤!退回城中!”刘郇嘶声大吼,拨马便走。
但此刻,阵势已动,军心已摇。
宣武军的反击如同巨浪拍岸,狠狠砸在青州军阵型的腰肋之上。
混乱,溃退。
刘郇在亲兵死命护卫下,且战且走,耳边尽是喊杀声、惨叫声和“大王亲征、降者不杀”的呼喝。
他回头望去,只见王师奉大营已多处火起,旗帜歪倒,显然已被攻破。
而自己的部队被拦腰截断,首尾难顾。
败了,一败涂地。
不是败于谋略不如,而是败于对方更狠的决心、更强大的实力,以及对自己不得不救之局的精准利用。
刘郇心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力,只能拼命收拢残兵,向着青州方向溃退。
身后,是朱温那面猎猎飞扬、仿佛嘲讽着他所有算计的王旗。
站在尚余硝烟和血腥气的泰安城头,朱温远眺青州方向,胸中畅快与杀意交织。
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什么一步百计,在绝对的力量和出其不意的决断面前,皆是虚妄。
“大王,刘郇残部已向青州溃退,沿途丢弃辎重无数。王师奉所部除少数溃散,尽数歼灭。”庞师古禀报道。
朱温点点头,目光冰冷:“氐叔综。”
“末将在!”
“分兵一万与你,给老子守好泰安,修缮城防。此外,给某盯死南边泗水方向的王彦章!那厮也是个猛虎,不可让他北上捣乱!”
“末将领命!”
朱温转过身,看向李思安、朱珍等将,眼中凶光毕露:“其余各部,随某追击!不给刘郇喘息之机,不给王师范调兵遣将的时间!一鼓作气,打到青州城下!某要亲眼看看,王师范那庸才,此刻是何等表情!”
马蹄如雷,旌旗蔽日。
朱温亲率大军,沿着刘郇败退的路径,毫不留情地追击而去。
每过一处城镇村落,皆是望风披靡。
他知道,此战若成,则山东大局可定,侧翼威胁尽去,便可全力对付河北那个更令人头疼的李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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