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峭壁坚城(2 / 2)
“徐将军,丁将军那边情况如何?”他问身边的副将。
“徐将军回报,敌军骚扰频繁,但高地稳固,暂无大碍。丁将军所部亦稳守营垒。”副将答道,又补充了一句,“将军,您这几日指挥若定,连败敌军,军中将士都对您佩服不已,都说您是咱宣武军真正的守城名将!”
杨师厚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喜色:“名将?守得住才是名将,守不住就是败军之将。赵猛不会轻易罢休,李烨更在后面。告诉徐怀玉和丁会,提高警惕,尤其注意粮道护卫。我们这里守得越久,大王在青州那边就越从容。巨野,决不能丢!”
徐怀玉和丁会各自在高地营垒中,也感受到了压力。
丁会尤其心思复杂。
曹州之败是他的耻辱,此番与徐怀玉搭档,奉命协助杨师厚守巨野,是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最后的考验。
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营垒布置得滴水不漏,同时密切注意着赵猛军的动向,心中憋着一股劲要雪耻。
徐怀玉则相对沉稳,他与杨师厚合作多次,深知这位上司的能力,对守住巨野颇有信心,只是提醒部下不可因小胜而懈怠。
巨野,这座不大的城池,因为双方名将的汇聚和战略位置的重要,吸引了天下关注的目光,成为山东战局一个沉重的砝码。
太原,晋王府
气氛与巨野战场的紧绷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窒息。
晋王府正堂,李克用高坐虎皮交椅,仅剩的独眼扫过跪在李存信呈上的那份请罪兼报功的文书上,久久不语。
败了,而且败得很难看。
出征时的一万五千河东铁骑,回来不足半数,还折了养子李嗣本。
更要命的是,这是他李克用刚被尊为讨梁“盟主”后的第一战!
消息传开,天下人该如何看他?
盟友李烨会怎么想?
朱温恐怕正在嘲笑!
“啪!”李克用猛地将那份文书摔在地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一万五千铁骑!某河东一半的精锐!就这么丢在了巨野城下?李存信!你当初是怎么跟某保证的?说李烨的方略保守,说杨师厚徒有虚名,说必取巨野以壮声势!现在呢?声势呢?某看是丢人现眼!”
李存信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惶恐:“父王息怒!父王息怒啊!非是儿臣不尽力,实是杨师厚狡诈,预设陷阱,李嗣源他……他身为副将,却不听儿臣指挥,多次劝阻进攻,动摇军心,更与那李烨邺城来人朱瑾过往甚密,儿臣怀疑……怀疑他早有异心,这才致使战机延误,士卒用命之时却指挥不畅,终致大败啊父王!”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李克用的神色,将主要责任拼命往李嗣源身上推。
李克用独眼猛地射向一直沉默跪着的李嗣源:“嗣源,你有何话说?”
李嗣源抬起头,脸上是长途奔逃和战败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平静:“父王,巨野之败,主因确是轻敌冒进,低估杨师厚,未能识破其诱敌陷阱。存信兄身为主将,决策进攻,嗣源身为副将,劝阻不力,皆有责任。至于与邺城朱瑾将军,仅为商讨协同袭扰之事,绝无他意。嗣源之心,天地可鉴,晋王府便是嗣源之家,从无二志。”
他没有激烈辩驳,只是陈述事实,态度不卑不亢。
若是往常,李克用或许不会全信李存信的一面之词,李嗣源多年来的忠诚和战绩摆在那里。
但此刻,新败之痛、盟主颜面受损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尤其是李存信那句“与李烨邺城来人过往甚密”,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李克用内心最敏感多疑的角落。
他想起了当年骁勇无比、却被猜忌最终反叛的义子李存孝。
想起了李烨如今在河北风生水起,声威日隆,对自己这个“盟主”究竟有几分真心敬畏?
李嗣源能力出众,在军中威望不低,若是他……李克用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够了!”李克用厉声打断,“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李存信轻敌冒进,损兵折将,罚俸一年,杖责三十,以观后效!李嗣源……”他顿了顿,声音冰冷,“身负参赞之责,却未能有效劝阻主将,更兼有行事不谨之嫌,即日起,削去一切军职,调入亲卫营,从头做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嗣昭、李存进等将领纷纷出列:“父王(晋王)三思!嗣源兄长多年战功赫赫,忠心耿耿,此次虽有失察,但罪不至此啊!”“是啊父王,大战在即,正当用人之时,岂可自断臂膀?”
李克用看着为李嗣源求情的众将,心中疑云更甚,怒道:“都闭嘴!某意已决!再有求情者,同罪!带下去!”
李嗣源身体微微一震,深深看了一眼暴怒的李克用和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的李存信,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在众人复杂目光注视下,默默转身走出大堂。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难以弥合了。
李存信这一手,不仅让他失去了兵权,更是在他与义父之间,埋下了一根深深的刺。
长安,暗流汹涌
与太原的愤怒和巨野的厮杀不同,长安深宫中的密谋,在一种刻骨的仇恨中发酵。
刘季述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大家,时机到了!马殷那两万新军,虽然装备好了些,但成军日短,战力未成。如今李烨在山东与朱温杀得难解难分,河东李克用又要北攻卢龙,关中空虚,正是千载良逢之机!神策右军五万之众,以虢王为帅,堂堂正正,以‘跋扈藩镇、私募甲兵、图谋不轨’为名,讨伐周至马殷大营,名正言顺!只要除了马殷,崔胤在朝中便是无牙之虎,大家重掌权柄,指日可待!”
唐昭宗李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连日来的坏消息,以及刘季述不断灌输的“良机”论调,让他那颗被长期压抑的心,变得异常亢奋和激进。
他仿佛已经看到马殷兵败身死,崔胤惶惶不可终日,自己重新坐在紫宸殿上发号施令的景象。
“好……好!”李晔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刘卿,此事由你全权操办!告诉虢王,务必……务必一举成功!不要给马殷喘息之机,也不要让崔胤有机会捣乱!宫里宫外,凡有可疑者,你可先斩后奏!”
“奴婢遵旨!必不负大家所托!”刘季述眼中闪过狠厉与贪婪,躬身退下,立刻去布置。
神策右军开始以“换防”、“秋操”为名,进行隐秘的调动和集结。
长安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股针对马殷的杀气,正在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