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虎啸中原(2 / 2)
符存审闻声进帐,单膝跪地:“末将在。”
李烨起身,走到他面前。
帐中烛火跳动,映着符存审年轻的面容,他还不到二十五岁,脸上还带着白日冲阵厮杀留下的血痕。
“今日阵斩徐怀玉,你可有话说?”
符存审低头:“末将侥幸。若非主公设伏,若非刘将军、朱将军策应,末将一人之力,断难成事。”
“侥幸?”李烨笑了,“徐怀玉从军二十年,死在他手下的悍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说你侥幸斩了他?”
符存审不敢接话。
李烨转身,扫视帐中诸将:“传令,擢符存审为殿前禁军马军副指挥使,领三千骑。另赏金帛五百匹,以彰其功。”
帐中一片安静。
副指挥使是从四品,符存审年前还是个讲武堂学员,如今已位列禁军高层。
刘知俊率先抱拳:“恭喜符将军!”
朱瑾、崔天行、元行钦等人纷纷道贺。
符存审愣了片刻,才重重叩首:“末将谢主公厚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主公!”
李烨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你值这个位置。下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
符存审退出帐外。
夏鲁奇第一个迎上来,一拳捶在他肩上:“行啊存审!副指挥使!今晚得请酒!”
元行钦也凑过来:“三千骑!比某这个亲卫威风多了!”
崔天行笑道:“你们两个别眼红。存审是拿命换来的,徐怀玉那杆枪可不是吃素的。”
符存审被众人簇拥着往偏帐走,耳中听着这些年轻同袍们的笑闹,心中却出奇平静。
他回头望了一眼中军帐。
帐中灯火通明,那位年轻的魏王正俯身在地图前,与诸将继续商议军务。
跟这样的人,打这样的仗,值了。
.......
同一轮明月下,黄河在蒲坂津奔涌如雷。
葛从周站在渡口,望着最后一批士卒登船。
五千禁军精锐,连人带马,四十条渡船往返三次,即将全部渡河。
“将军,最后一批了。”副将低声道。
葛从周点头,踏上跳板。
船身晃动,黄河水拍打着船舷,溅起冰冷的水花。
他扶着船舷,望向西岸,那里黑沉沉一片,是关中大地。
“将军,咱们就这么绕过关中,直插同州?”副将小声问,“同州可是有神策军守着。”
葛从周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摸出一封军令,那是李烨临行前交给他的,封皮上只有八个字:“相机行权,直捣关中。”
如今,他明白了“相机”二字的真正含义。
潼关正面强攻,十倍兵力也未必能下。
但蒲坂津不同。
这里自古就是渡河要冲,曹操破马超,走的就是这条路。
神策军把重兵囤在潼关,以为守住那道铁门就万事大吉,却忘了,门不只一道。
“将军,万一同州守军察觉……”
“察觉又如何?”葛从周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同州只有三千守军,李纶就算现在调兵,也来不及了。”
他望向夜空,星斗密布。
大军渡河的消息,最迟明日一早就会传到潼关。
那时候,李赟会是什么表情?
船身一震,靠岸了。
葛从周跳下船,双脚踏上关中的土地。
五千士卒陆续登岸,在夜风中列队。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
“传令,”葛从周翻身上马,“目标同州,急行军。”
......
天亮时,李赟被亲兵摇醒。
“都头!都头!出大事了!”
李赟揉着眼睛坐起,骂骂咧咧:“什么事慌慌张张?魏军又攻关了?”
“不是!是……是魏军!他们……他们渡河了!”
李赟愣住。
一炷香后,他站在潼关城楼,望着那份加急军报,手指微微发抖。
“蒲坂津……魏军昨夜从蒲坂津渡河,今晨已到同州城下……”
副将脸色惨白:“都头,同州只有三千守军,撑不了多久。咱们得赶紧禀报虢王!”
李赟猛地将军报拍在城墙上:“来人!八百里加急,飞报周至!就说魏军主力已从蒲坂渡河,兵临同州,请虢王速派援军!”
军令传出,信使飞马而去。
李赟站在城头,望着西面同州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昨日还在城头嘲笑葛从周“不过如此”,如今那位“不过如此”的魏将,已经绕到自己身后了。
周至城外,神策军大营。
李纶接到急报时,正在与诸将商议围困马殷的方略。
他看完军报,脸色瞬间铁青。
“蒲坂津……葛从周渡河了。”
帐中一片死寂。
“王爷,同州若失,魏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副将急道,“咱们得赶紧回援!”
李纶咬牙。
他看看周至城头飘扬的“马”字旗,又看看那份军报,心中天人交战。
围了半个月,眼看马殷就要粮尽,这时候撤军……
可不撤的话,同州失守,长安震动,陛下那边如何交代?
“传令。”他终于开口,“留两万人继续围困周至,其余兵马,随本王增援同州!”
一万人马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周至城头,马殷望着远去的神策军旗帜,嘴角缓缓勾起。
他想起葛从周送来的那封密信,上面只有八个字:“收船备渡,月内见分晓。”
如今,刚刚半个月。
“传令,”他转身对副将道,“神策军分兵西援,围城兵力大减。从今日起,夜间多派斥候出城,袭扰敌营。我要让他们走得不安生!”
“诺!”
同州城外三十里,葛从周勒马驻足。
斥候来报:“将军,神策军分兵万人,正由虢王李纶亲率,昼夜兼程赶来。预计三日后可到同州。”
葛从周点头。
三日后,足够了。
“传令,就地扎营。”他淡淡道,“等李纶来。”
“将军,咱们不攻城?”
“攻城?”葛从周望向同州方向,那座城池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同州有三千守军,强攻伤亡太大。等李纶来了,一起收拾。”
副将恍然。
这是要围点打援?
葛从周没有解释。
他翻身下马,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块干饼,就着凉水慢慢嚼着。
五千禁军精锐在暮色中扎营,炊烟袅袅,旗帜猎猎。
同州城头,守军望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魏军,心惊胆战,不敢出战。
而在百里之外,李纶正率万人星夜兼程。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不是一场攻城战,而是一场已经布好的杀局。
月升中天,黄河依旧奔流。
关中大地,战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