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督查保农兴，实务育英才（1 / 2）
范仲淹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召集吏部、户部官员细化农务督查官的选拔细则。次日清晨，便将定稿的细则上奏赵祯。细则之中，不仅明确要求参选官员需兼具公正不阿的品性与扎实的农务常识，还特别注明需有三年以上地方任职经验，熟悉基层民情；选拔流程更是层层把关，先经吏部笔试考核农务知识与律法条文，再由户部官员进行实地考察，核实其过往政绩与口碑，最终由范仲淹亲自复核敲定。赵祯逐字逐句阅完细则，提笔朱批“准奏”二字，赞许道：“范爱卿考虑周全，如此选拔，方能选出真正为民办事的督查官。”选拔工作随即在全国紧锣密鼓地展开，各地符合条件的官员踊跃报名，经层层筛选，不出一月，各州农务督查官便全部到岗。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督查官服饰，怀揣着朝廷的嘱托与印制精良的《农务督查章程》，告别京城，分赴各地田间地头，正式开启履职之路。
河北路农务督查官李嵩，年近五旬，是曾亲身参与江南农法推广的老农官，一手庄稼活娴熟利落，更深知农户疾苦与新政推广中的诸多难点。到任当日，他婉拒了河北路转运使的接风宴，只带着两名随身随从，换上粗布衣衫，背着简单的行囊，径直赶往保定、真定等农法推广核心县的乡村。行至保定县清苑乡，刚走进村口，便听到一阵争吵声。李嵩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身着皂衣的乡吏正围着几名农户呵斥，农户们手中攥着空空的布袋，满脸愁苦与愤懑。“朝廷明明说麦种免费发，你们凭什么要收我们每斗三文钱？”一名白发老农攥着布袋，声音沙哑地辩解。“哼，免费麦种是朝廷的恩典，但运输、保管不要成本吗？这三文钱是辛苦费，不交就别想领！”一名尖嘴猴腮的乡吏双手叉腰，态度嚣张。李嵩见状，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亮明身份：“本官乃河北路农务督查官李嵩，你们是何人？竟敢借推广新农法之名向农户索贿！”两名乡吏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便要下跪，被李嵩身旁的随从一把拦住。李嵩当即下令将二人扣押，随后召集全村村民在打谷场集合，亲自从随从背上的粮袋中取出高产麦种，挨家挨户重新发放。发放完毕，他站在打谷场的土台上，对着村民们深深一揖：“朝廷推广农法，旨在惠及万民，让大家能多收粮食、过上好日子，绝不容许此类害群之马借故勒索、败坏朝纲。今日之事，是本官监管来迟，向大家致歉！”说罢，他又从怀中取出印着官印的告白纸条，分发给村民：“后续若再有官员、乡吏借新政之名谋取私利，你们可凭此纸条直接到县府找我举报，或派人前往州府送信，我李嵩在此立誓，定当从严查处，绝不姑息！”村民们捧着沉甸甸的麦种，看着李嵩诚恳的模样，纷纷鼓掌叫好，原本因被勒索而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对朝廷的信任愈发深厚。
解决了保定县的问题，李嵩马不停蹄赶往真定县，却在这里遇到了新的难题。当地农户世代沿用撒播法播种冬小麦，听闻使团推广的条播法能高产，却因担心麦种分布均匀后越冬时抗冻性差，死活不愿尝试。李嵩接连走访了三个村庄，农户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当面拒绝，任凭他如何讲解都无济于事。随从劝道：“大人，不如请县府官员出面施压，他们不敢不从。”李嵩摇了摇头：“强行推行只会让农户抵触，即便种了也不会用心管护，反而违背了推广农法的初衷。”思索片刻，他有了主意。在真定县获鹿乡的一个村庄，他找到村老，表明想租用两块条件相同的田地做试验。村老见他态度诚恳，又听闻他严惩了保定县的贪吏，便欣然应允。李嵩当即带着随从，在村民们的围观下，亲自下地劳作：一块田用农户传统的撒播法，随手将麦种撒匀；另一块田则用条播法，先用锄头划出深浅均匀的沟壑，再将麦种均匀撒入沟中，最后覆土、压实，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忙活了整整一上午，两块试验田全部播种完毕。李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围观的农户中间，拿起一把麦种讲解道：“大家看，条播能让麦种分布均匀，不会出现撒播时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的情况，这样麦苗长出后通风透光好，长得更壮实。至于越冬抗冻，只要做好冬前镇压、培土，再浇一次封冻水，条播的小麦根系扎得更深，抗冻性反而比撒播的更强。”为了彻底打消农户的顾虑，他又对村老与农户们承诺：“这两块试验田，我会安排随从定期前来查看管护。若是条播的小麦越冬时受灾，损失的粮食由朝廷全额补偿；若是高产了，这两块田的收成全部归村集体所有，分给大家。”农户们见他亲自下地播种，讲解得通俗易懂，又有实打实的补偿承诺，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纷纷说道：“李大人如此为我们着想，我们愿意跟着试试！”李嵩见状，心中大喜，当即安排随从协助农户们采用条播法播种。此后，他将各地发现的问题与解决办法详细记录在《农务督查日志》中，每半月汇总一次上报朝廷，为后续农法推广的精准调整提供了坚实依据。
就在农务督查官们在田间地头忙碌之时，全国各级官学的“实务讲堂”也如期拉开帷幕。京畿书院作为全国官学的试点，率先敲定了首期授课官员——正是此前在江南推行水利建设成效显着、深受百姓爱戴的江南路转运使王彦。授课当日，京畿书院的讲堂内座无虚席，不仅本书院的学子悉数到场，还有不少周边官学的学子特意赶来旁听，连书院的几位资深博士也坐在后排，想听听这位实干派官员的理政经验。辰时三刻，王彦身着青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进讲堂，目光扫过台下朝气蓬勃的学子们，微微颔首致意。他没有像寻常博士那般开篇便讲解典籍条文，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江南河道分布图，缓缓开口：“今日不谈经义，只跟诸位聊聊我在江南治理河道的亲身经历。”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轻微的惊叹声，学子们纷纷挺直腰板，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王彦结合分布图，详细讲解了自己如何带领下属调研江南河道现状、如何走访农户了解水患疾苦、如何协调乡绅与农户的利益冲突推进水利建设，以及如何应对工程推进中突发的暴雨、材料短缺等状况，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真切具体，仿佛将学子们带到了江南的河道施工现场。
“当初在江南推行河道分级维护制度，最难的并非修建堤坝，而是协调各方利益。”王彦语气沉稳地讲述着，目光中带着些许感慨，“有不少乡绅的田地紧邻河道，担心修建堤坝会占用自家田地、影响灌溉，便联合起来出面阻挠，甚至暗中煽动农户闹事。”讲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的学子们问道：“诸位若是身处当时的情境，会如何应对？”一名身着锦袍的学子起身答道：“大人，当以律法震慑，明确告知乡绅阻挠新政的后果，若仍不听从，便依法惩处！”王彦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强行压制虽能一时解决问题，却会寒了乡绅与农户的心，后续推行其他举措也会困难重重。”另一名学子起身答道：“那便许以厚利，给予乡绅更多补偿，让他们主动配合。”王彦仍摇头：“朝廷财力有限，且厚利补偿会引发其他乡绅效仿，后续难以维系。”就在学子们陷入沉思之时，王彦朗声说道：“我当时的做法，是亲自带着礼品上门拜访每一位反对的乡绅，坐在他们家中，与他们推心置腹交谈。我向他们说明河道畅通不仅能解决水患，还能提升漕运效率，让他们的货物更快运往各地销售；对于被占用田地的乡绅，朝廷会给予合理的土地补偿，同时邀请他们参与工程监督，确保工程质量与资金使用透明。最终，乡绅们被我的诚意打动，不仅不再阻挠，还主动出资助力河道清理，不少农户也自愿参与到工程建设中。”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道：“诸位可知，为官理政的关键是什么？既非严苛律法，也非丰厚利益，而是‘民心’二字！唯有心怀百姓，换位思考，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问题，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与支持，各项举措才能真正落地生根、惠及万民。”台下学子们闻言，纷纷茅塞顿开，不少人拿起笔，将“心怀百姓”四字重重写在笔记扉页，眼神中满是坚定。
课后，学子们纷纷围上前向王彦请教，其中便有此前那位关注乡村水利的寒门学子。他挤到王彦身前，躬身行礼道：“王大人，学生有一事请教。若将来学生赴任偏远地区，当地百姓因不了解新政益处而心存疑虑，甚至抵触新政，该如何推进工作？”王彦见他眼神真挚，态度谦逊，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答道：“这位学子问得好，这也是基层理政中最常见的问题。我的经验是‘以诚待人，以实服人’。到任后，不要急于推行新政，先深入田间地头、农户家中，与百姓同吃同住，倾听他们的心声，了解他们的顾虑。然后选取一两个村庄作为试点，亲自带领下属推行新政，用实实在在的成效让百姓看到好处——比如推广新农法就让他们多收粮食，修建水利就让他们免受水患。百姓看到了好处，不用你劝说，自然会主动效仿，疑虑也就随之消散了。”学子闻言，茅塞顿开，再次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大人指点，学生受教了！”王彦的授课不仅让学子们学到了实用的理政经验，更让他们明白了“民心为本”的为官之道。消息传开，各地官学的学子们纷纷主动预习农务、水利、户籍管理等相关实务知识，翘首以盼后续的实务讲堂授课。赵祯得知京畿书院实务讲堂的良好反响后，龙颜大悦，特意下旨赏赐王彦锦缎十匹、白银二百两，鼓励他多抽时间前往各地官学授课；同时要求吏部从全国范围内选拔更多政绩突出、经验丰富的在职官员，充实实务讲堂的授课队伍，让更多学子能学到实用的理政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