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合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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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摸出那台旧黑客手机，调出一段提前写好的短程序，点了一下执行。那是他设在中继器节点里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节点离线时间超过预设值，自动播发一段被标记过的虚假信号串，指向货场西南角废弃油罐区的坐标。

程序激活了。几秒后，空中那批电子战无人机的吊舱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似乎被新的信号源吸引了注意。林劫没等它们调整完，就从混凝土墙后面蹿了出去，贴着货场边缘一排锈蚀的货运集装箱侧面向左翼急掠。

他把自己暴露在了开阔货台区的边缘线上，争取到的窗口不超过四秒钟。压缩的脚步声在铁轨碎渣上碾出细响，但和风声混在了一起。

跑到第二个集装箱转角的时候，他从余光里看到正面的巡捕队停住了，为首那个人按着耳麦听了几秒指令，然后朝空中无人机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无人机没有立刻转向西南油罐区，而是原地悬停了几秒。

他们在犹豫。说明那个假信号起了作用，但不足以让整个合围瓦解。

林劫继续跑。

第三个集装箱后面是一段倒伏的钢架，他翻过去的时候肩膀磕在锈蚀的金属棱边上，布料撕了一道口子，没停。只要在无人机重新校准之前摸进货场西边那片废弃机修车间，他就有机会利用复杂的室内结构把追踪甩掉。

但还差四十米的时候，排水沟方向那声金属碰响又来了。这次更近。他侧身回头，看到沟口铁篦子被整个掀开，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深灰色制服，脸上蒙着战术面罩，手里的短管武器已经抬起来了。

林劫没有判断射击线路、没有计算弹道夹角，他那一瞬间做的唯一选择是往左前方扑倒，身体砸在一堆锈铁管上，手腕被金属边缘刮出一长道火辣辣的疼。

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十厘米的混凝土柱上，碎屑溅了半边脸。

他侧滚进一截横倒的油罐后面，后背贴住冰冷的罐壁，大口喘气。左手腕那道刮伤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出几个小黑点。他把手按在裤子上蹭了蹭，抽出枪，拉开保险，探出半个肩朝排水沟方向瞄了一眼——那人没追出来，缩回了地下，像钉子一样守在那里不让他往后退。

正面的巡捕队此刻已经推进到货场中心地带，脚步踩在碎玻璃和铁屑上的声音密集起来。空中无人机的悬停声调也在变化，那个被假信号引开的编队开始重新聚拢。

林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压制覆盖范围还在扩大，他只剩下一个极低功率的短距信道还能间歇收发，远距离呼叫全部被闷死。他向外联系不了任何人，没有任何援军会来。

他靠回油罐壁，闭上了两秒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那点刚才匆忙行动带来的情绪波动已经没了，剩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把每一步都拆解成最小单元来计算的冷静。

他数了剩下的弹药、剩余的设备电量、周围可供利用的建筑阴影和障碍物走向，然后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外面合围的脚步声和旋翼轰鸣越来越近。第三波无人机已经飞临机修车间上方，开始对车间屋顶进行热源扫描。

林劫把枪插回腰侧，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段没来得及部署的信号干扰缆线，咬掉绝缘皮，把它缠绕在油罐底部一根暴露的旧燃气管上，另一头接了一块备用电池和一段自毁程序。

设置完成。他慢慢起身，弯腰，贴着油罐的阴影边缘，朝机修车间背面一个被废料挡住的侧门挪去。门缝不大，他挤进去的时候肋骨的旧伤被顶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但他没停。

车间内部光线很暗，头顶破漏的铁皮屋顶漏下几束灰白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翻滚。他听到了无人机从车间正门方向掠过的声音，也听到巡捕队的脚步声在车间外墙侧面停了片刻。

包围圈的半径还在缩。

林劫走到车间最深处一个设备基坑边缘蹲下来，把剩余的工具和设备分藏在几处不同的夹缝里，只留了一把备用的小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和那台还能用的旧手机在手里。他把手机调到最低发射功率模式，最后一次扫了一遍周围的可连接节点。

信号列表空白。他彻底被切断了。

车间外面的脚步声停了，停在门口。有人用战术手电扫了一下车间内部的黑暗区域，光束从林劫头顶上方的横梁上划过，没有落到他身上。但光束收回去之后，门口的人没有走。他们知道他在里面，正在等进一步指令，或者等清道夫的无人机从屋顶确认热源坐标后再同步突击。

林劫蹲在基坑的阴影里，屏着呼吸，手指按在电磁脉冲发生器的触发钮上。屋顶传来无人机重新锁定某一区域的嗡鸣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血还在往下滴。

他没动。等着。合围已经彻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