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东黎惊涛(1 / 2)
北境都督府,东跨院。
这里是谢辰下榻之处,原本是接待贵宾的院落,此刻却成了东黎国主临时的行辕。
室内陈设简单,一炉炭火驱散着北地深夜的刺骨寒意。
谢辰并未安寝,他身着常服,外披狐裘,独自坐在书案后。
案上摊开的不是北境地图,而是一封刚刚由海东青加急送达、来自东黎本土、盖有丞相与几位王叔联署印鉴的密信。
烛光下,谢辰古铜色的面容如礁石般沉静,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比窗外夜色更沉的波澜。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信纸上那“擅动国本”、“私调军资”、“置东黎于险地”、“请王上速归”等刺目字句上缓缓划过。
压力,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朝中那些老臣和王叔,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此次倾尽国力支援萧景明,几乎搬空了半个战略储备库,又亲自涉险深入北境,无疑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和神经。
反对的声浪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已形成气候。
信中以近乎逼宫的口吻,要求他即刻返国,并停止一切对北境的“无谓”援助,否则“恐生内变,国将不国”。
内变……谢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执掌东黎二十载,削藩镇,强水师,开海贸,让这个偏居海隅的岛国成为雄踞一方的海上强权,靠的从来不是妥协。
那些躲在深宫高墙后、只知争权夺利、目光短浅的蠹虫,也配谈“国本”?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聒噪的朝臣。
而是信中提到,西边那个宿敌岛国“扶桑”,近日水师异动频繁,似有东进试探之意。
还有南边几个一向恭顺的岛邦,也出现了不安分的迹象。
这背后,若说没有那些反对势力暗中勾结外敌、趁机施压,他绝不相信。
内忧外患,同时压来。
这分明是要逼他在亲情与大义、在外甥与国本之间,做出残酷的抉择。
谢辰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妹妹年少时明媚灵动的笑颜,遗落在外,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的锥心之痛。
还有……萧景明那张与妹妹眉眼依稀相似、却写满风霜伤痛与不屈意志的脸。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也只有这一个流落在外、受尽磨难的外甥。
如今,这孩子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为的不仅仅是一己存亡,更是这破碎山河的一线生机。
国本?何为东黎国本?
是那些争权夺利的蠹虫,还是这万里海疆的安宁与未来?
若中原彻底沦丧,天鹰或任何一个强大势力统一神州,下一个兵锋所指,难道不会是富庶的东黎?
届时,那些蠹虫能保住什么?
谢辰猛地睁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属于海上霸主的决断与锐利。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笺,笔走龙蛇,字字如铁:
“丞相、诸位王叔钧鉴:朕在北境,一切安好。所闻之事,皆已知悉。朕意已决,毋庸再议。东黎之国本,在于强,在于安,在于顺势而为,占领先机。中原板荡,天鹰南下,此乃百年未有之变局,亦是东黎拓展海疆、布局神州之天赐良机。朕之外甥萧景明,乃大庸正统,贤能明睿,必为明主。助他,即是助东黎未来。”
“内务,着丞相全权处置,凡有异动者,无论亲贵,先斩后奏,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外患,传令镇海、靖波两大水师提督,各率主力前出三百里,举行战备操演。扶桑若敢异动,不必请示,迎头痛击,务必打出东黎三十年海疆威风!南方诸岛,可遣使申饬,若怀二心,朕不介意让东黎水师的炮舰,去他们港口‘做客’。”
“再,从朕之亲军‘海龙卫’中,抽调最精锐之‘破浪’、‘斩涛’两营,共计三千人,由镇海将军谢长风(谢辰族弟)统领,即刻乘快船出发,全速北上,必须在五日之内,抵达北境沿海!告诉他们,他们的王上,和东黎的未来,就在北境这座城里!城在人在,城亡……他们也不必回来了!”
写罢,他取出随身的东黎国主金印,重重盖下。
然后唤来门外值守的心腹侍卫统领,将密信和一份调兵手令交给他。
“用最快的船,最可靠的人,立刻送回去。告诉谢长风,朕在北境等着他,也等着他的捷报。若五日后朕见不到‘海龙卫’的旗帜,他就不必来见朕了。”
“是!陛下!”
侍卫统领凛然应命,接过信令,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谢辰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望向南城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隐隐有嘈杂之声传来。他知道,天快亮了,他外甥的生死之约,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