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萧珣的越狱计划(1 / 2)
腊月初八,夜。
子时三刻的宗人府思过院,寂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屋檐上的簌簌声。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桌上那盏孤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将萧珣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萧珣没有睡。
他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是陈伯今日送晚饭时,悄悄塞在馒头里的永昌通宝。铜钱边缘用指甲刻了三道细痕,这是他等了一个月的信号。
腊月十五,子时,劫狱。
只剩七天了。
他轻轻摩挲着铜钱上的刻痕,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期待,有决绝,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猫头鹰的啼叫,两短一长。
萧珣眼神一凝,起身走到窗前。
借着微弱的雪光,他看见院墙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随即一块小石子从墙外抛了进来,“嗒”一声落在窗台下。
他推开窗,寒风扑面而来。伸手捡起石子,上面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展开,上面用特制的药水写着蝇头小字:
“看守已买通三人:副统领张彪、狱卒王五、李七。腊月十五子时,禁军换防间隙,持伪造令牌入内。接应点:西侧枯井密道。城外雷门主接应。”
绢纸末端,画着一柄小小的刀——这是雷震天的标记。
萧珣将绢纸凑到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散落在寒风中。
计划很周密。
买通看守,伪造令牌,利用换防间隙,枯井密道出城,雷震天接应——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但他心里,却隐隐不安。
太顺利了。
沈如晦不是傻子。她能把朝堂清洗得干干净净,能把兵权收归己有,能把他萧珣关在这里两个月安然无恙——这样的女人,会这么容易被蒙蔽吗?
“王爷。”
一个极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陈伯。
萧珣打开门,陈伯闪身进来,手中端着食盒。这个聋了一只耳朵的老狱卒,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白日里的木讷,眼中精光闪烁,动作敏捷得像换了个人。
“陈伯,”萧珣压低声音,“外头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了。”陈伯将食盒放在桌上,从底层暗格取出一套黑色夜行衣、一把匕首、一包金叶子,“张彪那边,他儿子欠了赌坊五百两银子,雷门主帮他还了。王五的妹妹重病,急需千年人参续命,雷门主送了一支。李七……他老娘在咱们手里。”
萧珣点头:“雷震天做事,向来周全。”
“但王爷,”陈伯迟疑道,“老奴总觉得……太顺了。这宗人府的守卫,这两个月明显松了许多。按理说陛下对王爷如此忌惮,不该……”
“她也只能如此。”萧珣冷笑,“北境契丹虎视眈眈,江南水患刚平,朝堂上那些世家还在闹,她哪来的精力天天盯着我?况且,我在这里关了两个月,安分守己,她怕是以为……我真认命了。”
陈伯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老奴听说,”陈伯声音更低,“陛下最近在查江湖势力。那个新封的良侍秦风,组建了什么‘护帝盟’,专查王爷的旧部。雷门主的听雪庄,好像……被盯上了。”
萧珣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日。”陈伯道,“雷门主派人传话,说庄外常有可疑人徘徊,他怀疑是朝廷的暗探。所以劫狱的事,得提前——腊月十二,不能再等十五了。”
“提前?”萧珣蹙眉,“时间够吗?”
“够。”陈伯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伪造的禁军左卫令牌,已经做好。张彪说,腊月十二那晚,正好是他当值。子时换防,有半个时辰的空档。”
萧珣接过令牌。
铜制令牌入手冰冷,上面刻着“左卫第三营”的字样,纹路、重量、甚至磨损的痕迹,都做得惟妙惟肖。若非细看,根本辨不出真假。
“好。”他将令牌收起,“那就腊月十二。”
陈伯躬身:“老奴会安排妥当。王爷这几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出了城,还有硬仗要打。”
“城外接应的人,有多少?”
“雷门主带霸刀门精锐五十人,赵挺将军派了三十名老兵,孙烈校尉调了二十名禁军心腹——总共百人,都是好手。”陈伯顿了顿,“另外,江南赵家、岭南孙家各派了二十名死士,已在城外接应点埋伏。”
一百六十人。
足够了。
只要出了这宗人府,出了京城,天高海阔,他萧珣就能重整旗鼓。
“陈伯,”萧珣忽然问,“若事败……”
“不会败。”陈伯斩钉截铁,“老奴这条命是王爷救的,就是拼死,也要把王爷送出去。”
萧珣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是他十年前在边关救下的。当时陈伯只是个普通兵卒,受伤被遗弃在战场上,是他路过,命人抬回去医治。后来陈伯伤愈,自愿入影卫,为他效力十年。
如今,是该还这份情的时候了。
“陈伯,”萧珣轻声道,“若事败,不要硬拼。找机会脱身,隐姓埋名,安度晚年。”
陈伯眼眶一红:“王爷……”
“这是命令。”萧珣转身,“去吧。”
“是……”
陈伯退下后,萧珣独坐灯下,望着那套夜行衣出神。
黑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夜色,像深渊,像他即将踏上的那条不归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如晦给他缝制第一件战袍的情景。
那时他刚被封为将军,第一次领兵出征。她不会针线,却硬是熬了三个通宵,手指被针扎得满是血点,才缝出一件勉强能看的战袍。
他说:“晦儿,你不用做这些。”
她说:“我想做。我想让你穿着我做的衣服去打仗,这样……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后来那件战袍,在第一次冲锋时就破了。但他一直留着,放在靖王府的箱底,偶尔拿出来看看,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可如今,那件战袍恐怕早已被她烧了吧。
就像烧掉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晦儿,”萧珣对着孤灯轻声说,“若我真能出去,若我真能夺回一切……你会恨我吗?”
“还是说,你已经恨我入骨了?”
无人应答。
只有寒风呼啸,像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同一时刻,慈宁宫。
地龙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沈如晦披着狐裘,坐在暖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密报是秦风刚刚送来的。
“陛下,”秦风单膝跪地,“花玲珑的人传回消息,雷震天昨夜秘密会见三人。一人是霸刀门副门主,一人是赵挺的心腹参将,还有一人……是宗人府的副统领张彪。”
沈如晦抬眼:“张彪?”
“是。”秦风点头,“花玲珑的人易容成酒馆伙计,偷听到他们谈话。张彪收了雷震天五百两银子,答应在腊月十二子时,放他们入宗人府劫狱。”
“腊月十二……”沈如晦笑了,“比我们预计的,还早三天。”
她放下密报,走到那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
“秦风,你说他们从哪里进来?”
秦风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宗人府西侧:
“宗人府守卫森严,正面强攻不可能。唯一的破绽在西墙——那里靠近冷宫,巡逻间隔较长,且墙外有棵百年槐树,可借力翻越。进入后,最近的关押点就是思过院。”
他顿了顿:
“但臣觉得,他们不会翻墙。”
“哦?”
“因为太明显。”秦风指着地图上另一处,“宗人府正门,每日戌时关闭,次日卯时开启。期间若有紧急事务,需持禁军令牌方可出入。雷震天既然买通了张彪,伪造了令牌,必定会走正门——光明正大地进去,再光明正大地出来,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沈如晦颔首:“有理。那枯井密道呢?”
“那是第二条路。”秦风道,“思过院西侧确实有口枯井,井壁有暗门,通往宫外一处废弃宅院。这是前朝留下的逃生密道,知道的人不多。但他们若用密道,必然要先将王爷从牢房转移到枯井——这期间风险太大,不如直接走正门稳妥。”
沈如晦转身,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灰隼:
“你怎么看?”
灰隼躬身:“臣与秦良侍看法一致。他们必走正门。而且,臣已查清,张彪的儿子欠赌债是真,但还债的不是雷震天,而是江南赵家。王五的妹妹重病也是真,但送人参的却是岭南孙家。至于李七的老娘……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沈如晦挑眉:“这么说,雷震天在骗他们?”
“不完全是骗。”灰隼道,“张彪、王五确实被收买了。但李七……是臣的人。”
殿内一时寂静。
沈如晦看着灰隼,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你何时安排的?”
“两个月前,王爷刚入宗人府时。”灰隼垂首,“臣知道陛下必会加强看守,但百密一疏,不如主动安排。李七是臣从边军旧部中挑选的,忠心可靠,武功也不弱。”
沈如晦笑了:“灰隼,你总是让朕惊喜。”
她走回暖榻坐下:
“既然他们想玩,那朕就陪他们玩。腊月十二子时,宗人府正门——朕要亲眼看看,雷震天有多少本事。”
“陛下,”秦风急道,“此事凶险,您万金之躯,不可亲涉险地!”
“朕就在武英殿等着。”沈如晦淡淡道,“灰隼,你带暗卫埋伏在宗人府周围,等他们全部进入,再关门打狗。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
“秦风,”沈如晦看向他,“你的护帝盟,负责外围警戒。若有漏网之鱼逃出宗人府,务必擒获。尤其是雷震天、赵挺的心腹、孙烈的人——朕要活口。”
秦风抱拳:“臣遵命!”
“去吧。”沈如晦摆手,“好好准备。这一仗,朕要赢得漂亮。”
两人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腊月十二。
还有四天。
四天后,萧珣的越狱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他会不会气吐血?
会不会更恨她?
会不会……从此死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局,她必须赢。
因为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腊月十二,夜。
子时将至,大雪纷飞。
整个京城笼罩在茫茫雪幕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提着灯笼,在风雪中艰难行走,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很远,又很快被风雪吞没。
宗人府外,五十步处的巷口阴影里,雷震天一身黑衣,腰悬霸刀,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不远处那扇朱红大门。
他身后,五十名霸刀门精锐静立无声,人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再往后,是三十名赵挺派来的老兵,二十名孙烈的心腹,以及江南赵家、岭南孙家的四十名死士。
总共一百四十人,静静地埋伏在风雪中,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
“门主,”副手凑过来低声道,“时辰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