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七年(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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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溪山上,白雾霭霭间。
众灵鸟先啼,月落悬云央。
砰——!
月光未曾洒落的阴暗地带,一声闷头撞击,一道身影即时跌跌撞撞从深处草丛踉跄而出。
未觉四周,清皎的白光先晃入了那双好看的凤眸里,带去少许迷失的茫然,余下沉沉起伏下的喘息。
于山灵交响的一片悦歌下。
“……这里是哪?”半晌,男子放眼望去,目中透出些许对场景的失措与迷离。
不过很快,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近乎本能,眼中的朦胧散去,转瞬便冷静地观察起周遭来。
一步,一步。
丛生的草簇摩擦过后跟,带来活着的感觉。
远方游过的清风,很是舒爽。
男子也不明白这里是哪,更不清楚,但他不会止步,一如既往。
白雾间,是一道道飘逸的身影。
大大小小,不时能听见鸣音,由远及近,或就在顶上枝头,或侧方脚下……
——这里有些特殊。
悄然停步,男子抬眸仰望,微微蹙眉。
白雾未散,皎月依旧。
本就不是寻常的景象。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哪?
————嗡!
忽地,似乎又撞上一层薄膜,男子一个踉跄,接连往后退去数步,险些摔倒。
那双好看的凤眸却是异于常人的犀利起来,透着怀疑与不解。
只见,前方白雾间,草地上坐落着一人,于他目中,随和地收回了手。
“他是什么?或者说,是谁?”男子心中疑惑,正欲上前。
刹那,众灵惊鸣,天地震颤。
雷电轰鸣,狂风大作。
似在对他这份不该有的僭越表示最为直白的愤怒!
一时之间,竟是连站稳都显得艰难。
即便如此,他还是竭力看向前方,看向那轮清月下的终点,白雾背后的存在。
一个莫名的本能!
意料之外,又或情理之中,他看见了,那道身影似乎只是轻盈地,或者说,近乎本能的后仰。
动作相当细微,若非男子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上边,几乎不可能发现。
却也就是这样一个简单朴素,看不出任何意味的动作与表示,刹那间,鸟兽沉寂,雷声骤停,狂风不语……一切本地的怒火悄然泯灭,隐退于万物间。
“到访之前,请先好好回忆一下,你是谁,从哪来,又为何会来到这里。”
宛若天神般灵动,却也不失威严与位格的嗓音随风穿过无形的屏障抵达。
来客一愣,“我是谁?”
接着,他又看了眼远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是啊,他是谁?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一点点思考,从自身的线索,逻辑出发,那道身影依旧,一方斗笠,一个轻松至极,仿佛契合于天地万物的姿态,于草地上。
听风赏景,怡然自得。
时间自指尖滑过,如流水,又不似,莫名的模糊,这里,似乎没有时间的直接概念,仿若过去很久,又好似只一晃眼的功夫……
——来客有了答案。
那双凤眸里再不见茫然。
也悄然,将过往的一幕重新拉开在眼帘。
华灯初上,星火璀璨。
年期的月下,火热的餐馆是别样的热闹。
“来来来,再喝一杯!”
“老子难得休假一场,得尽兴才是!”
两鬓斑白,时皱留痕的男子一身闲装,简单粗糙的颜色,不加任何修辞,但语气之豪放,气态之惬意,犹然可见。
凤眸男子无奈摇摇头,却还是很主动的举起酒杯,示意对饮:“林局,慢点。”
“我用你操心?”林承撇撇嘴,一口饮尽面不改色,浑身毛孔舒展,几许,他发出一声清凉的呢喃:“爽!”
对此,同样一杯饮尽的某人莫得表情。
开玩笑,要这点酒就能影响到他,这些年岂不白干了?
林承也看得出来,但似乎,一切又没什么变化,这人,还是这副模样,又或者,如今的小狐狸伪装太好,即便是他也看不出来了?
林局长摇头笑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陈年好酒:
“绝驰啊,我们多久没见了,有快七年了吧?或者,我现在该称呼一声顾总了?”
顾绝驰面色依旧,沉默着。
顾总,顾家二少,顾绝驰,当今帝京,乃至全国的一颗,耀眼夺目,为国内无数商业大佬,金融巨鳄忌惮,却也不得不佩服,感慨的璀璨星辰。
无可阻拦,似曾相识!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人的运气,当然,这事不提也罢!
各个频道不时就会播报他的丰功伟绩,传扬万里。
金融这一方面,占据主位,却也不是所有。
他也还在前进,在进步中!
是当世,当之无愧,万千国民,乃至海外无数人心目中的憧憬男神!
某种意义上,除却业内某几位,个别顶流,几乎没人有他的影响力大,乃至能超越他!
而这还只是一方面。
据报道,当今的顾绝驰更是被外界誉为,足以与当年的肖家三少比肩的久夏新一代领军级别人物。
这点,得到过当事人亲口承认。
说起这位肖家二少,林承又不免喝几口酒,满桌佳肴,唏嘘不已。
想当年,无论军部还是商场,那位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大人物,可以说,除了帝京那几位,即便是军部上级,都几乎拿他没辙!
而就是这样的人物,在短短七年内,以一种势不可挡的传奇之势,打造出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国内,国外,明里,暗面,无有不涉,乃至军部……
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前程可期,如沧星之态,直逼云端!
而也就是这样的人物,七年前,大婚之后因为一场意外事故,重伤卧床,幸得良医救急,只可惜,半年奇迹醒来之后,却也再不复昔日风姿。
乃至如今,沧星一衰不起。
顾衡取而代之,各行各业,后来居上。
帝京肖家,低调稳重,风采不似以往……
如此如此,又怎能不让人唏嘘不已?
尤其,据小道消息,本来该由那位肖家三少继承的肖氏集团,最后的最后,却是被肖家大少一手接过。
这位大少藏得也是真深,若非那场决议董事会上的力排众议与一众诡异的信服,若非新闻发布会上的亮相,谁又能想到,以前一直都被那位三少压着一头,风采不怎样的大少竟也有这般能力?
肖家,当真不容小觑!
“……是啊,又七年了。”许久之后,夜下传来一声感慨。
似是叹息。
林承一愣,垂眸望去,不知想到什么,罕见沉默了。
正如所有人都想象不到,这样一位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公众人物的人物,会是今时今日,今夜这种场合与他相聚。
就这么坐在这里,毫不讲究,没有主客之分,如一对经年未见的良友,
于人群中。
于人海下。
林承看着这人,凌蜷曲乱的发梢,褶皱,或者说压箱底的衣衫,长裤,七年前的腕表……
很乱。
即便如此,这人举手投足间表现的气态,那股明明不存在,却时时刻刻给人以压迫的上位者气息依旧不容忽视。
尤其是此刻的沉默,如一头沉眠的金狮,更甚!
林承都懂,所以他才会问,恰到好处,打趣地问。
只不过,这最简单,最容易拉近感情的一句怀旧,似乎,一不小心,又闹心了!
可能,就连林局长也没想到,两年又七年,这人还没放下呢……
哪怕一点!
“绝驰,七年了,怎么也该够了,你也该好好想想,考虑考虑自己了,别怪老师别嘴,人生又还有几个七年?哎……”林承拍拍昔年学生,不知第几次后悔当年的决定。
如果……
他却是不知,某人的幸运早已注定!
可即便是幸运,有的情况,同样无能为力!
“……我会的,林局。”
顾绝驰罕见给出回应,如一对师生,他自是清楚,对方的真心。
可某人也看得出他的敷衍,林承摇摇头,又给自己和某人倒满一大杯,举杯邀明月:“来,不谈那些了,我们继续喝!”
“好。”
“干杯!”
月下对饮,美酒佳肴。
字字不提,句句不离。
……
“……这是梦么?”回过神来,凤眸男子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扭头望去,一口深沉的呼吸闷响心头,男子,不,应该说找回名字的迷失者,顾绝驰,他踏过草地,向前走去。
风过林梢,
这一次,没有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