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仙尊他缺了个徒弟(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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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楼离撑坐起身,拢好衣襟,试图让思绪回归应有的秩序。他看着跪地请罪的弟子,那份惊惶与绝望不似作伪。是了,一场意外,中毒所致,非他本心。
既是意外,便该揭过。
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失控略显低哑,却竭力维持平静:“无事。意外而已,不必挂心。你……先去清理吧。”
他以为此事便该了了。
却不料,自那日后,轩辕凯像是变了一个人。
请罪之后,是更加直白灼热的目光。每一次送来的茶点,都恰好是他近日偶尔会多尝一口的那几样;每一次他出关,那青年总第一时间候在洞外,身上带着风霜痕迹,似是历练方归便匆匆赶来;甚至在他又一次于师兄处饮茶时,那老爱操心的掌门师兄都眯起了眼,狐疑地打量他:“师弟,你那徒弟……是不是殷勤得过了头?我怎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谢楼离端着茶杯,闻言眼中浮起一丝真实的疑惑:“有么?他或许只是尊师重道。”
清虚仙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看着自家师弟那副全然不通人事的懵然样子,一时竟不知该气该笑。
而轩辕凯的“尊师重道”,最终在那日霞光漫天时,达到了顶峰。
青年拦在他闭关的洞府前,耳根通红,呼吸急促,黑眸却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师尊!那日非是全然意外!弟子……弟子心慕师尊已久!绝非一时糊涂,更非亵渎!求师尊明鉴!”
谢楼离彻底怔在原地。
心慕?已久?
不是意外?
那些过于殷勤的举动,师兄狐疑的提醒,还有此刻青年眼中几乎要灼伤他的炽热真诚……碎片骤然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冰冷的、他无法理解的浪潮猛地拍击在他百年不动的心防上,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退却、想要继续闭关躲起来的冲动。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片令他无措的寂静即将吞噬彼此之时,天地骤然变色!
一股浩瀚恐怖的威压自九天轰然砸落,带着古老而绝对的愤怒,瞬间笼罩了整个峰头!云层翻墨,雷霆隐现!
“孽障——!”
怒喝声如同天钟震响,敲得人神魂欲裂。
数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凭空出现,为首者,正是几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冷酷的长老,而他们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眼神复杂无比的清虚仙尊。
“谢楼离!你纵徒行悖,罔顾人伦!触犯仙门铁律!其罪当诛!”为首的大长老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枯爪般的手直接抓来。
谢楼离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一切。那痛恨师徒恋至此、能调动戒律长老、连师兄都不得不屈从的……唯有那位常年沉睡的太上老祖!
他甚至来不及看轩辕凯一眼,只凭本能,猛地转向脸色惨白的清虚仙尊。
“师兄!”他声音急促,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决绝,“是我管教不严,一切罪责在我!与他无关!保他性命!”
清虚仙尊嘴唇剧烈颤抖,眼中痛色与挣扎疯狂交织,最终在那位大长老冰冷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又沉重地,闭了闭眼,哑声道:“……只诛首恶。”
行刑台高耸,玄铁铸就,刻满镇压神魂的古老符咒。台下是黑压压的仙门弟子,无数目光或惊惧、或鄙夷、或怜悯地投向台上。
谢楼离被缚魔链捆缚着押上来,月白的袍子染了尘灰,依旧挺直脊背,面色平静得仿佛不是赴死。
他被强行按着跪下。
“师尊!不——!放开他!是我的错!一切我来承担!”轩辕凯被数名戒律弟子死死押在台下,目眦欲裂,嘶吼得喉咙溢血,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
谢楼离没有回头看他。
铡仙刀高高扬起,淬着湮灭神魂的寒光。
执刑长老冷漠的声音响彻广场:“谢楼离,纵徒行悖,师徒生情,触逆天伦,依律,剥皮抽筋,剔骨削肉,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行刑——!”
利刃落下,却不是一刀断头,而是极致的、缓慢的凌迟。每一刀都带着撕裂魂魄的痛楚,剥夺的不仅是生命,更是所有尊严。
血雾弥漫。
台下死寂,唯有轩辕凯野兽般的哀嚎泣血般回荡。
谢楼离始终未发出一声痛呼,只在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瞬,于无边剧痛中,捕捉到台下弟子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原来……不是意外。
……
师兄清虚仙尊确实履行了承诺,保下了轩辕凯的性命,甚至允许他继续留在宗内修行。
只是师尊死后,轩辕凯便彻底沉默下去,像一潭死水,修为却在仇恨与痛苦的催谷下疯狂暴涨,不过数十年,已直逼元婴。
直至一次秘境历练。
诡异的幻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同行弟子皆尽迷失。轩辕凯持剑而立,眼神警惕,却仍在下一刻骤然涣散。
幻境之中,温暖如春。
师尊依旧一袭月蓝长袍,立于绿水青山之间,闻声回眸,眼底竟含着他从未见过的、浅淡却真实的笑意。他们一同修行,论剑,品茶……甚至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亲昵,在幻境中都变得顺理成章,触手可及。
美好得如同淬毒的蜜糖。
直至一抹极其微弱的、属于铡仙刀的冰冷煞气掠过神识——那是他曾日夜感受、刻骨铭心的气息!
幻境骤然碎裂!
眼前的“师尊”笑容扭曲,化作狰狞鬼影。而现实之中,数道淬毒的致命袭击已至面门!
“噗——!”
利刃割开血肉,切断颈骨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
天旋地转。
轩辕凯最后看到的,是几位长老模糊而冷酷的讥笑眼神,以及一片灰蒙压抑的秘境天空。
原来……皆是虚妄。
师尊从未……
他的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头颅滚落在地,沾满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