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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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走到车斗边沿,从小越野里拿出一个医疗包,放在老曹手边的车斗挡板上。医疗包的拉链已经拉开了,里面露出一卷绷带、一包止血粉、一把手术剪、一把镊子和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她把包放好之后侧过头朝张东的方向说了一句:“张东你和国栋去检查一下地面上那些人,有没有马强,和他那两个同伴,姓舒的那对双胞胎。”
在陈星灼的指挥下,大家都没有慌乱,一切有条不紊。
张东和钱国栋听了这话也迅速的行动了起来。弯下腰,从距离最近的那个倒着的人开始检查,抬起那人的脸用手电照了一下,又放下去,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钱国栋也从另一侧开始往车尾方向检查。两人走过每一个还在地面上的人,用手电扫过他们的脸,拉下蒙面的布料看了一眼,确认是不是住在他们隔壁,见过一两次的那对双胞胎,然后站起来走向下一个。林颂侧过头看了一眼老曹那边,柴明亮也去帮张东检查了。四个人把地面上所有还能辨认出面部特征的人都逐一核对了一遍。
张东走完半圈回来时,手上沾着一层已经干结的血迹,在他开口前,他已经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把那些干结的血痕蹭掉了一层。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躺在地上的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左右。断气的有三个。别的都是不同程度的枪伤和棍伤,中枪的都在流血。没有看到隔壁那对个兄弟,马强也没在里面。”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钱国栋的方向,钱国栋也点了点头:“西边那一侧也没有。能翻的都翻过了,没有符合描述的人。”
陈星灼听完,没有接话。随后,她侧过头朝林颂和柴明亮的方向说了一句:“把还能动的挪到路边,别挡着路。我们弄好赶紧回去。”再不回去,不知道林薇他们会不会有危险。马强肩胛骨中了枪伤,现在对他而言,逃命才是第一,他知道,再碰到陈星灼他们这群人,他们几个肯定跑不了。他绝对要回基地接刘雅和孩子,要是接了人就走,那也就算了,就怕他狗急跳墙,跑到隔壁去行凶,隔壁现在就孙小海一个人,腿脚还不好,林薇和胡吉也不知道醒了没。
林颂没有多问,弯腰抬起了离他最近的那个还在动的人的肩膀,把他从路面中央挪到路边的野草堆上。柴明亮也弯腰抬起了另一个,放在路边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没有刻意去寻找更平整的位置。张东也加入进去了,三个人来回走了几趟,把那些还在动的人逐一拖到路边,让他们靠着野草堆躺着。有人在被拖动的过程中发出了短促的呻吟,有人没有出声,只是在被放下的时候侧过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老曹蹲在车斗边沿,已经拆开了医疗包的拉链。他把领头人的左腿裤管用手术剪剪开了,剪刀沿着布料边缘平推过去,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料从皮肤上剥离下来,露出伤口。子弹是从小腿外侧打入的,弹孔边缘的皮肤已经发白了,有一截碎骨从创口边缘露出,断面泛着浅灰色,边缘不规则。弹孔周围的肌肉向外翻卷着,颜色比正常的肌肉组织更深,表面覆着一层已经开始干结的血膜。老曹先用一瓶生理盐水冲洗伤口表面,水柱从瓶口流出时带着一层细密的气泡,沿着创口边缘向下淌,把那些干结的血膜冲开,露出底下更深的组织层。血水顺着车斗底板流到边缘,沿着挡板的缝隙滴落到路面碎石上,留下一道断续的深色印痕。领头人在盐水接触到伤口时身体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醒,也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手指在绳结边缘微微蜷曲了一下。
老曹用镊子夹住止血钳,探进创口边缘,夹住了一颗嵌在肌肉层里的弹头,往外带了一下,弹头被卡住了,他又调整了一下角度,在第二下夹取时把它带了出来。弹头落在车斗底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住的金属声响。他在同一道创口里又夹出了第二颗弹头,放在旁边的纱布上。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把伤口清理干净之后,撒上止血粉,用绷带沿着小腿外侧和内侧绕了几圈,压住出血点,在膝盖下方打了一个结,拉紧。他的手指在结扣处又压了一下,确认绷带不会在颠簸中松开,然后才站起来,把用过的纱布和废弃的止血钳收进医疗包里,拉好拉链,放在车斗边沿。他的额头已经在车灯光柱的照射下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边缘向下淌,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汗迹在他手背上蹭开一道深色的印子,他没有再擦。
陈星灼走过去,把医疗包收起来。她侧过头朝老曹的方向说了一句:“他撑得到基地吗?”老曹说:“撑得到。但要尽快,不能拖太久。”陈星灼点了点头,侧过头朝林颂的方向说了一句:“把挡路的石头搬开。”林颂和柴明亮一起走到那排大石头前面,弯腰搬起了最外侧那一块,放在路肩边缘。张东和钱国栋也加入了,四个人合力把堆叠在路面中央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挪到了路边。石头和路面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在夜色中持续地响了一阵,然后被大货车的引擎声盖过了。
路面被清开之后,陈星灼侧过头朝老曹的方向说了一句:“出发。路上不休息了。”她转身走向越野车,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关上车门,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周凛月已经坐进驾驶座了,她没有发动引擎,但手已经搭在方向盘上。大货车在前面先动了,老曹挂挡,松开刹车,让大货车沿着已经被清开的路面缓缓向前移动。越野车跟在后面,两辆车穿过了那座旧桥的轮廓,驶入已经反复碾过的夜色中。
林颂坐在副驾上,把林鹤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它的脊线摸了一下,确认它没有挣扎。林鹤缩着脖子,羽毛比平时蓬松了一些,像是被枪声吓到了,正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塞。林颂又摸了一下它的背,它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开。车斗里,张东和钱国栋已经各自靠着挡板坐下了,柴明亮坐在靠外侧的位置,麦子坐在靠里的位置,行李袋放在自己腿上。车斗里比之前挤了一些,几个人的膝盖和手肘偶尔会碰到一起,但没有人调整位置。领头人侧躺在车斗底板靠近驾驶室的位置,手腕上的绳结还没有松开,左腿的绷带在车灯照射下泛着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白色。
老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窄长区域上。他握着方向盘,保持着当前的车速,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那排大石头已经被留在身后的路面上了,那些倒在地面上的人也被野草和夜色重新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