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雨篇(4)(2 / 2)
陈医生脸上的职业性温和凝滞了一下,迅速转为关切与凝重。“……我非常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归雨。这……太突然了。”
“不算突然。”我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梦见过了。好几天前,就梦见了ta这样死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陈医生拉过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典型的倾听与准备介入的姿态。“归雨,当亲近的人遭遇不幸,我们有时会产生强烈的愧疚感,甚至会觉得……”
“觉得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或者是压力导致的幻视?”我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不是的,医生。我亲眼看到了现场。和梦里一样.......一样。”
我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问了一个纯粹基于此刻现实的问题:
“这种情况……在您的经验里,是应该继续加大药量,帮我忘记这些‘巧合’;还是应该承认,有些东西……可能真的超出了‘焦虑’和‘压力’能解释的范围?”
陈医生沉默了。他看着我,那双善于分析情绪、归类症状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谨慎的、评估之外的犹疑。他接触过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接触过创伤后应激的闪回,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过于平静的陈述,以及那陈述背后严丝合缝到令人发冷的时间差,让他一时无法轻易归入任何一个标准的诊疗分类。
“我……需要和主任讨论一下你的情况。”他最终说道,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本,声音比往常更沉,“但无论如何,归雨,你现在经历了重大的现实创伤。我们目前的重点,是先帮助你稳定情绪,应对眼前的……”
他的话在我耳边渐渐飘远。
我点了点头,像一个配合的、听懂了的病人。
窗外,天色将晚。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切如常运转。
噩梦的高潮在现实中落幕了。
而我,被留在了这片“如常”的寂静里,怀里揣着一个已被证实的、关于死亡的预言,和一连串再也得不到回复的聊天记录。
病房的门轻轻关上。
我躺回床上,看着再次变得苍白而熟悉的天花板。
今晚,还会做梦吗?
如果会,那梦里,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