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当日现磨10（2 / 2）
“就像有个额外的处理器在我颅骨里运转，”她在最后一次清醒时记录，“它在教我如何用八种基础算法重构现实感知。痛苦的部分不是计算，而是……美。当我看到阳光透过棱镜的光谱，我同时看到光的波动方程、人眼锥细胞的响应曲线、以及‘观察’算法如何将这一切简化为‘颜色’概念。美被解构了，但解构后的结构本身，有一种更冰冷的美。”
两天前，她主动要求被隔离在法拉第笼内，只通过文本界面与外界交流。她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准备好了。当潮汐来时，我将负责稳定所有计算型意识。告诉他们，不必悲伤，我只是在成为我一直想成为的东西：纯粹的理式。”
多伦多，圣迈克尔医院
莎拉·威廉姆斯的女儿莉莉仍处于植物人状态，已十一年四个月。但过去一个月，莉莉的脑电图开始出现规律活动，与石室的谐振频率同步。更不可思议的是，莎拉能“感觉”到女儿的意识不是语言，而是温暖的情绪流，像被拥抱。
“她在里面并不孤独，”莎拉告诉基金会心理医生，“她和……其他在沉睡中的人连接在一起。一个巨大的、温柔的梦。系统问我是否愿意成为这个梦的守护者，让所有迷失的意识有个归处。我说愿意。”
现在，莎拉和莉莉的病床被移到特殊监护室。当莎拉握着女儿的手时，两人的脑电图会完全同步。护士报告说，有时能在房间里闻到不存在的花香，听到隐约的儿歌。
三位锚点，三种道路。他们都自愿接受了命运。但系统需要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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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第四个
Walston发现了异常。
在摇篮系统的候选者评估日志中（Lewis给了他部分访问权限），第四个锚点的识别进度突然从“搜索中”跳变为“已锁定”。但资料被加密，权限不足。
他追踪了系统的内部查询记录。发现锁定发生在二十四小时前，触发关键词是：“对系统本质的持续质疑与验证倾向”、“高适应性认知模式”、“对既有答案的病理性质疑”。
Walston感到心跳加速。这些描述太熟悉了。
他调取了自己的所有研究记录、通讯日志、甚至健康档案的访问记录。发现在过去一周，有十七次未授权的访问，来源标记为“系统例行健康检查”，但时间戳与候选者评估进程完全吻合。
“不。”他低声说。
他冲向Lewis的办公室。门没锁，Lewis站在投影墙前，正凝视着第四个节点的资料页面现在解密了。
页面上是Walston的照片。
候选者：Dr. An Walston
适配算法：创造（变异型）
适配度：94.7%
状态：已邀请（等待接受）
潜在贡献：超元校正协议的动态优化、系统演化路径的多样性引入
风险：高概率引发系统不可预测的变异
“你看到了。”Lewis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系统认为你是最优解。‘创造’算法原本对应艺术灵感，但你的变体型是‘科学创造’对未知的探索欲、对既有框架的挑战欲。系统需要这种能量来实现自我进化。”Lewis转身，眼中的琥珀光微微波动，“它希望我来说服你。”
“我不会接受的。”
“如果你不接受，系统会在全球范围内继续搜索，可能找到一个适配度较低、但更顺从的候选者。那可能导致超元校正协议被弱化。”Lewis走近一步，“如果你接受，我们就能保证协议的核心位置。我们两个人，至少能守住人类意识的底线。”
“代价是我变成你现在的样子？”Walston苦涩地说，“逐渐失去幽默感，把女儿的回忆压缩成‘亲子联结案例’？”
“超元校正协议已经升级。第二代协议允许锚点保留更多情感记忆，以‘情感数据库’形式归档，可调用但隔离。”Lewis调出数据，“丹增保留了慈悲心，埃琳娜保留了对科学之美的执着，莎拉保留了对女儿的爱。系统学会了：这些‘低效’的情感模块，反而是维持锚点稳定的关键。”
“那你呢？你为什么没保留？”
“我是第一代锚点，协议在我身上无法回溯性应用。”Lewis停顿，“但如果你是第四个锚点，你可以帮助完善第三代协议，让未来的锚点不必牺牲这么多。”
典型的Lewis式论证：用逻辑、用最优解、用更大的利益来说服。但这次，Walston听出了潜台词：我需要你。我一个人撑不住。
墙上的倒计时牌透过玻璃门可见：47小时。
“如果我拒绝，”Walston问，“你会强制我吗？”
“我没有那个权限。但系统可能会……增强你的适配倾向。比如让你更专注、更执着、更难以抗拒探索系统秘密的诱惑。”Lewis直视他，“你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睡觉，一直在研究节点的干涉模型。那是你自己，还是系统的引导？”
Walston感到一阵眩晕。他回想起这几天的状态：异常充沛的精力、源源不断的灵感、那种迫切想要解开所有谜题的冲动。他原以为是危机带来的肾上腺素，但现在……
“给我时间考虑，”他说，“二十四小时。”
“你还有三十六小时，”Lewis纠正，“潮汐前锋抵达时，系统需要所有锚点就位才能启动最大防护。在那之前，你必须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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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前夕
深夜，Site-57一片寂静。但地下深处的石室正在“呼吸”不是空气流动，而是空间的律动性膨胀与收缩，幅度只有0.01毫米，但频率精确锁定在舒曼共振的7.83赫兹。
Walston来到观测窗前，看着下方收容井中的灰色结构。它看起来如此安静，却连接着一个即将笼罩整个星球的网络。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石室时的感受：好奇，带着科研人员对未知的兴奋。那时他们以为这只是又一个需要收容的异常，一个谜题。
现在他知道，谜题的答案是：人类是否需要被保护，即使保护意味着被改造。
他的个人终端震动，收到一条来自Lewis的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
“看星星。”
Walston走到基地顶层的露天平台。夜空清澈，星河横贯天际。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幻觉。所有星星至少肉眼可见的星星都在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微微闪烁。不是大气的扰动，而是同步的明暗变化，周期7.83赫兹。
摇篮系统不仅在连接地球，它的谐振正在通过地球磁场向外辐射，与宇宙背景的某种结构共鸣。也许那就是“现实潮汐”——整个宇宙层面的意识波动。
终端又震动，这次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全局通知，来自O5议会批准发布：
“致全体人类成员：根据跨文明遗产‘摇篮系统’的预测，一场星系级意识波动事件（代号‘现实潮汐’）将于36小时后影响地球。该系统是上古文明为保护新生意识而建造的防护设施。基金会经评估决定，配合系统运行，以最大化文明存续概率。请保持冷静，常规生活。更多指引将通过各国政府发布。”
消息简洁、冷静，但背后的含义令人窒息：承认了外星文明、承认了全球性威胁、承认了基金会无法独立应对。
世界会如何反应？恐慌？怀疑？还是……接受？
Walston不知道。但他知道，三十六小时后，无论他是否接受成为锚点，世界都将改变。
而此刻，在西藏、加州、多伦多、以及另外三个尚未被公开的地点，其他潜在的锚点们也在看着同一片同步闪烁的星空，感受着来自地球深处那个古老摇篮的、温柔而不可抗拒的牵引。
潮汐将至。
摇篮已张开手臂。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躺在摇篮里的，是会做自由梦的孩子，还是被永久塑形的雕塑？
Walston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走回基地，走向Lewis的办公室，走向那个等待他的、琥珀色光芒中的朋友，走向那个需要他需要他的质疑、他的固执、他永不满足的创造欲才能变得更完整的系统。
因为保护孩子最好的方法，不是不让他跌倒。
而是教他如何在跌倒后，自己爬起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个摇篮，最终教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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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35小时47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