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黑暗之心4(1 / 2)
隔离区的警报响了十七分钟。
林远站在那扇门前,手掌按在玻璃上,听着外面的声音逐渐平息。枪声停了。喊叫声停了。脚步声停了。只剩下警报器持续不断的尖啸,和偶尔传来的、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
他不知道外面还剩多少人。他不知道058还会不会回来。他只知道自己的掌心还贴在玻璃上,那块被触手抵过的位置烫得像要烧起来。
凌晨四点零二分,隔离区的应急灯全部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林远退后两步,背抵着铁架床,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片漆黑。没有用。这是绝对的黑暗,连窗户都没有的隔离室,灯一灭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
不是从脑海里。是从门缝里。是从走廊里。是从黑暗深处传来的,真实的、物理的、在空气中震动的声音。
“如日灼心,如击众鼓。”
林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象杂生,明灭吞主。”
脚步声。不对,不是脚步声是节肢落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轻,快,精确。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林远盯着那片黑暗。他知道它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它的注视,那种没有眼睛的注视,像有人在黑暗中凝视你的后颈。
门没有开。隔离室的门是从外面用电子锁控制的,断电后自动锁死,除非用焊枪切割,否则不可能从外面打开。
但那个东西不需要开门。
通风口的格栅发出一声轻响。林远猛地抬头那格栅在他头顶,一米见方,用四颗螺丝固定在墙上。黑暗中他看不见,但他听见了:螺丝被一根一根拧下来的声音。缓慢,平稳,从不间断,像有人在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具。
第一颗螺丝掉在地上。叮。
第二颗。叮。
第三颗。叮。
第四颗。叮。
格栅被轻轻放在地上。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碰撞。
林远站在黑暗中,听见有什么东西从通风口爬了出来。节肢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它落地的位置离他不到两米。他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自己,尽管什么都看不见。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脑海里,是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的,真实的、物理的、在空气中震动的声音。低沉的英国口音,轻微的口齿不清,像有人在念一首古老的歌谣:
“余亦求索,万圣启示。”
林远张了张嘴。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
“你……你要什么?”
黑暗中没有回答。
但那个东西动了。林远听见节肢移动的声音,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他后退,背撞上墙壁。无处可退。
那东西停在他面前。他感觉到有东西触碰到他的手是触手,那条曾经抵在玻璃上的触手,棘刺收拢着,用最柔软的那一面贴着他的手背。
冰凉。光滑。像蛇的鳞片。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很近,近得像在他耳边说话:
“静爱绵长,身居心间。”
林远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那根触手轻轻抬起,翻转,掌心朝上。另一根触手探过来,棘刺尖端抵在他的掌心,慢慢划过不疼,只是划过,像用笔在皮肤上写字。
它在写字。
林远屏住呼吸,感受着那根棘刺在他掌心划过的轨迹。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个完整的汉字。
他认出来了。
那是“人”。
—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隔离区的应急灯重新亮起。
林远一个人站在墙角,背抵着墙壁。通风口的格栅躺在地上,四颗螺丝整齐地摆在一旁。室内空无一人——空无一物。058不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棘刺划过留下的印记。那道红痕组成了一个“人”字,像一个烙印,像一个签名,像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宣示。
门上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蜂鸣,被远程开启了。
门被推开,冲进来四个全副武装的MTF队员。他们举着枪,战术手电的光束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为首的那个人盯着林远,盯着他身后敞开的通风口,盯着地上那四颗螺丝。
“它来过?”
林远点头。
“你活着?”
林远又点头。
那个队长林远认出他是之前带队追捕的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远的掌心,落在那道“人”字形的红痕上。
“这是什么?”
林远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普通的划痕一样正在愈合。再过几分钟,它就会完全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没什么。”他说,“我划的。”
队长没有追问。他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架住林远,把他拖出隔离室。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六具,七具,林远没数清。血液在地面上聚成水洼,反射着应急灯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火药的味道。
他被带到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把金属椅子,椅子上方垂下来几条皮带,是用来固定头部和四肢的。墙上挂满了屏幕,屏幕上显示着Site-14各个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是何志明,那个说过“它只对人说话”的研究员。一个是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军衔林远不认识。还有一个是六十多岁的女人,满头白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胸牌上的名字是“陈静宜,Site-14主管”。
“坐下。”军装男人说。
林远被按进那把金属椅子里。皮带扣上,固定住他的手腕、脚踝、额头。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三个人站在他面前,像三个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