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一季(2 / 2)
“这个月,”他说,“我梦见三次王烈。”
陆青站在他身后。
“他头一回没说话,只是站在地宫那个铁柜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断了的短剑。”韩哨长的声音很平,“第二回,他开口了,问我‘密匣送到了吗’。我说送到了。”
“第三回呢?”
韩哨长沉默了很久。
“第三回,他冲我点了点头。”
风从北边吹来,建木的光柱在风中轻轻晃动,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傍晚,陆青独自走到城东的百草堂。
那间发现种子库和地下河入口的库房,如今已经被改造成药材储备室。李婆婆带着几个妇人在这里整理分类,把成百上千个陶罐按标签重新排列,又在靠窗的位置增设了几排晾药架。
陆青没有惊动她们。他绕过库房,走到后院那口被石板封住的竖井边。
一个月前,他曾往这口井里扔过一根燃烧的松明,看见十丈下有粼粼波光。一个月后,井口依然被石板压着,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他蹲下身,把石板推开一道缝。
清凉的风从井底涌上来,带着地底特有的湿润气息。他把手伸进那道缝,掌心向下,悬在井口上方。
没有建木之力,没有灵视之眼。
他只是想感觉一下。
风从指缝流过,像地下河永恒的呼吸。
他收回手,把石板重新盖好。
——
夜里,偏殿的灯火熄得比平时早。
林大柱说,明天要打一批新的捕网扣具,需要早起试炉温。三个学徒打着哈欠回房,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远。
陆青坐在槐树下。
那棵碗口粗的槐树,一个月来没长高多少,叶子却密了许多。白天李婆婆在树下晾药材,铃铛抱着陶盆来给嫩枝晒太阳,陈实把泥铲靠在树干上,收工时常忘记取走。
今晚树下没有泥铲。
他忽然记起,今天傍晚王铁柱收工时,特意把铲子带回偏殿,放进工具架最顺手的位置。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建木的光从城中心漫过来,越过屋檐,越过庭院,在他眼皮上落成一片温润的银灰。
他想起了很多事。
青萍镇客栈二楼那扇从不开启的窗。玉龙瀑洞穴里溯影池的水纹。虞渊城门闭合时的低鸣。母巢平台上那颗核心碎裂的瞬间。
还有铃铛第一次叫他“陆哥哥”时,怯生生的,像怕叫错。
他睁开眼。
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但建木的光穿透云隙,将整座城笼在一片柔和的银辉中。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圈淡灰色的轮廓还在。
但在银辉照耀下,那灰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也许是光线的错觉。
他没有去验证。
他只是收回目光,望向偏殿方向。那里漆黑一片,铁砧静默,炉火已熄。
明天又会重新敲响。
——
第五十六卷终
(第五百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