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秦王府中新麟儿（1 / 2）

自午门刑场斩讫李轨与一众叛将，长安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坊市之间商贾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看似太平依旧，可整座帝都的内里，却依旧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牢牢笼罩。时光如指尖细沙，悄然滑落，转眼之间，便已匆匆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大唐的朝堂之上，始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与沉寂。往日里辰时必开的早朝，唐高祖李渊竟接连十余日未曾临朝，偌大的太极殿空无一人，御座之上的龙椅蒙着一层淡淡的尘霭，唯有两侧持戈而立的禁军，依旧恪守着本分，却也让这座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宫殿，显得愈发空旷死寂。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长安的文武百官与勋贵世家，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人人心照不宣，却又不敢公然言说。谁都清楚，陛下迟迟不肯上朝，绝非龙体欠安那般简单，归根结底，还是十余日前太子李建成薨逝的噩耗，狠狠击垮了这位半生戎马、开创大唐的开国帝王。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世间最锥心刺骨的痛楚，更何况逝去的是他悉心栽培、册立多年的储君，是大唐未来的希望。李渊一生育有诸子，对李建成寄予厚望，从立为太子的那日起，便倾尽全力辅佐，将朝政大半托付于他，只盼他能稳坐储位，日后顺利承袭大唐江山，守护这万里河山。可如今，太子骤然而逝，储位空悬，不仅断了他的心血期盼，更让大唐国本动摇，暗流汹涌，这位年过五旬的帝王，终究是被丧子之痛压得喘不过气，深陷悲恸之中难以自拔，连打理朝政的心力，都已消磨殆尽。

后宫之中，太穆皇后窦氏亦是整日以泪洗面，守在李渊的寝宫甘露殿中，悉心照料着日渐消沉的丈夫。窦氏与李渊夫妻多年，一同历经风雨，生下建成、世民、元吉等诸子，母子情深，太子李建成仁厚孝顺，向来是她最贴心的孩儿，如今长子先去，她心中的悲痛丝毫不亚于李渊，整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过半月光景，便憔悴了许多，鬓边竟添了数缕银丝。

满宫的宫人、内侍皆噤若寒蝉，走路轻手轻脚，说话细声细气，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龙颜与皇后，招来杀身之祸。整个皇宫大内，从甘露殿到东宫，从太极宫到掖庭，皆被一片浓重的悲伤所笼罩，连枝头的鸟鸣，都似变得低沉哀婉，再无半分欢快之意。

而在这满朝悲寂、深宫消沉的半个月里，唯有一人，始终守在李渊与窦氏的身边，鞍前马后，悉心侍奉，极尽孝道，那人便是秦王李世民。

太子身死，齐王被囚，如今李渊膝下，最年长、最受瞩目的皇子，便只剩秦王李世民。这半个月来，李世民推掉了秦王府内几乎所有的应酬与事务，每日天不亮便入宫，先是前往甘露殿探望李渊，亲自侍奉汤药膳食，陪在父皇身边轻声宽慰，诉说朝堂琐事与民间安稳之景，只为分散父皇的悲思；随后又赶往后宫，陪伴母亲窦氏，温言软语，嘘寒问暖，替母亲排解丧子之痛，端茶送水，无微不至。

他褪去了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骁勇霸气，收起了权谋心中的锋芒毕露，只以一个寻常孝子的身份，守在父母身前，承欢膝下，用最温和的陪伴，抚平双亲心中的伤痛。李渊与窦氏本就因长子之死心神俱裂，见次子如此孝顺体贴，心中的悲痛总算稍稍得以慰藉，对李世民的态度，也愈发亲近温和，平日里闲谈之间，也渐渐会提及朝政，询问他的看法，言语间的信任与倚重，早已不同于往日。

长安城中的文武百官皆是人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私下里的议论与猜测，也愈发多了起来。谁都明白，陛下迟迟不立储，不过是尚未从太子的死中走出来，可如今秦王日日伴驾，深得帝后欢心，又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在朝中与军中皆有极高的威望，储位的天平，早已在无形之中，悄然向秦王李世民倾斜。

只是这般猜测，人人都只敢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毕竟皇家立储，乃是天大的机密，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程啸天与程咬金等瓦岗旧部，更是恪守本分，闭门谢客，整日守在程王府中，谨言慎行，对朝局之事绝口不提，只静静等待着时局的最终明朗。

而这一日，沉寂了半个月的长安城，终于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事，打破了连日以来的压抑氛围——位于长安永兴坊的秦王府，上下内外，皆是一片忙乱，府中奴仆、丫鬟、嬷嬷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人人脸上带着紧张与期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灼而喜庆的气息。

只因今日，秦王妃长孙无垢，即将临盆生产。

长孙无垢出身名门，温婉贤淑，聪慧大气，嫁给李世民多年，夫妻二人情深意笃，相敬如宾，向来是长安城中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此番怀胎十月，早已到了临盆之期，今日一早，长孙无垢便突然腹痛不止，稳婆与太医当即被请入内院产房，秦王府上下，瞬间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秦王李世民自清晨入宫侍奉帝后，得知王妃即将临盆的消息，当即辞别李渊与窦氏，快马加鞭赶回秦王府，此刻正守在产房外的廊下，神色焦灼，来回踱步，平日里沉稳果决、运筹帷幄的秦王，此刻竟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一身月白色常服，长发随意束起，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紧闭的产房房门，耳中听着产房内传来王妃隐忍的阵痛呻吟，一颗心高高悬起，紧紧攥起的拳头，掌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李世民征战沙场多年，刀山火海闯过无数次，面对千军万马、强敌环伺，他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此刻，在产房之外，听着妻子的痛苦之声，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慌乱。产房之内，是他最心爱的女子，是他即将出世的孩儿，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牵挂，容不得半分差池。

“来人，汤药备好了吗？太医时刻守在门外，不得有半分懈怠！稳婆若是有任何需求，尽数满足，务必保王妃与孩儿平安！”李世民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身旁躬身侍立的管家厉声吩咐，语气急切，尽显担忧。

管家连忙躬身应是，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去督促下人。

府中的丫鬟端着热水、毛巾、药材，络绎不绝地穿梭在廊下，脚步轻快，不敢发出半分嘈杂之声。秦王府的几位太医，皆背着药箱，守在产房侧门，神色严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经验最丰富的稳婆，早已在产房内忙碌，一声声沉稳的叮嘱，透过门缝隐隐传来，安抚着长孙无垢的情绪。

李世民站在廊下，时而抬头望向天空，时而低头凝视地面，心中默默祈祷，只求妻儿平安。他这一生，争过战功，争过权势，争过天下人心，可此刻，他什么都不想争，只盼着妻子平安，孩儿康健，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