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满清水师主力尽丧(1 / 2)
九月底,内大臣佟国维终于抵达北京。
他没有从天津港乘官船仪仗煊赫地归来。
而是扮作普通商贾,混在一支北上的运粮船队里,在通州码头悄然上岸。
随即,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将他火速抬往紫禁城。
武英殿内,多尔衮眉宇间尽是阴霾。
当看到跪伏在地、浑身发抖、连完整话都说不利索的佟国维时,多尔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交易船队……在珠江口外遭南明贼军上百艘战船设伏……
护航舰队力战……全军覆没……二十船货……军火匠人……尽数落入贼手……”
佟国维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将噩梦般的经历断断续续禀报,尤其强调了从澳门洋商处提前得知消息却为时已晚的细节。
“管效忠呢?!田雄呢?!我大清的浙直水师呢?!”
多尔衮的声音嘶哑,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管效忠……管效忠主力被朱成功拖在闽海……
待接到奴才求援信南下时……遭遇朱成功主力拦截猛攻……
据……据零星逃回的溃兵说……水师主力……恐已凶多吉少……田雄……下落不明……”
佟国维几乎要昏厥过去。
“凶多吉少……下落不明……好啊!好啊!”
多尔衮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紫檀御案,笔墨纸砚、奏章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殿内侍立的大学士刚林、祁充格等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议政王大臣,全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他们太清楚这次交易的份量,也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超过三百万两的江南精华物资打了水漂!
重整火器部队的最大希望破灭!
东南最精锐的水师主力很可能全军覆没!
“废物!一群废物!!”
多尔衮的咆哮震得殿梁簌簌落灰。
“管效忠误我!田雄误我!佟国维……你更是罪该万死!”
他眼中杀机毕露,看向佟国维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啊!奴才已尽力,实在是南明狡诈,消息走漏……”
佟国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待查明详情,再行处置!”
多尔衮厌恶地挥挥手。立刻有侍卫如狼似虎般将瘫软的佟国维拖了出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多尔衮粗重压抑的喘息。
良久,多尔衮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掩住其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与深不见底的挫败感。
湖广火器精锐的鲜血尚未擦干,如今海上又遭此毁灭性打击……
伪明,何时变得如此难缠?
朱由榔……朱成功……
“刚林。”
“臣在。”刚林连忙躬身。
“即刻拟旨,”
多尔衮的声音疲惫而冰冷。
“浙江水师提督管效忠,丧师辱国,畏罪潜逃,着令天下通缉,死活不论,擒获者赏银万两,知其下落报官者赏银千两!
凡其家眷、亲族、部旧,皆斩!”
“嗻。”
“另,严密封锁战败消息,尤其不能让江南知道水师主力尽丧!对外……就说水师在闽海遭遇风暴,略有损失,正在休整。”
“嗻。”
“还有,给洪承畴、马国柱去密旨,让他们加紧搜刮……不,是筹措粮饷物资,以备……以备不时之需。”
多尔衮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江南刚刚被刮走二十船顶级货物,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而且,没了水师屏蔽,漫长的海岸线……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危机感,悄然袭上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心头。
就在北京发出海捕文书的同时,浙东南某处荒僻的海湾。
一艘几乎散架的小艇被海浪推到礁石滩上。
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挣扎着爬上岸,其中一人,正是本该意气风发的浙直水师协领管效忠。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朝廷二品大员、水师统帅的威仪?
面色焦黑,眼神涣散,官服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身浸透海水的破烂单衣。
亲兵在逃亡途中或死或散,如今身边只剩下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忠心亲卫。
他们像野狗一样在礁石间寻找贝壳、揪食海草充饥,夜晚蜷缩在岩缝里躲避寒风。
管效忠不止一次看到远处有悬挂清廷旗帜的哨船或巡逻队经过,但他不敢现身。
败军之将,而且是导致如此重大损失的主帅,回去是什么下场,他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凌迟?抄家?灭族?
每一个念头都让他不寒而栗。
“军门……我们……我们怎么办?”
一个亲卫虚弱地问道,眼中满是绝望。
管效忠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灰蒙蒙的海天。
昔日的荣耀、权势、家族的期望……一切都如这海上的泡沫,破碎无踪。
他想起自己当年从毛帅麾下辗转投清,也曾立志做一番事业,博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如今,名是有了,只怕是遗臭万年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