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南京光复(2 / 2)
洪承畴抬起头,望向帐外,那里隐约可见南京城墙的轮廓。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岁月,看见了数十年前的自己——
进京赶考的福建书生,初入官场的意气风发,崇焕麾下的运筹帷幄,松山城破的绝望,盛京崇政殿的跪拜……
“张督师。”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锯木。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老夫行年五十有余,位极人臣,死亦何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顿了顿,竟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若要老夫再降……那是休想。”
帐中一片沉默。
这话说得决绝,甚至有几分凛然。
然而在场诸将都是久经世事之人,皆听出了那“再降”二字的微妙——
他降过一次,那是求生,是负恩,是毕生洗不掉的污点。
如今被旧主的后辈所擒,若再摇尾乞怜,岂不是连最后一丝脸面都丢尽了?
与其说是不愿降,不如说是不能降,不敢降。
降了一世英名尽丧,降了九泉之下无颜见先帝,降了史笔如铁,不知会写出何等不堪的文字。
张煌言厌恶的看了洪承畴一眼,不再追问。
他挥了挥手:
“押下去,好生看管。如何处置,待奏明圣上定夺。”
洪承畴被押出大帐时,脚步依然平稳。
只是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
那一眼,复杂至极——
有愧悔,有释然,有不甘,也有解脱。
信阳。
吴三桂立于行辕厅中,面前是刚刚拆阅的八百里加急塘报。
塘报只有寥寥数行,他却看了很久很久。
“……十月十四寅时,逆酋洪承畴、勒克德浑率残部突围,遇伏于江东门外,尽歼之。二酋俱擒。辰时,南京全城光复。”
方光琛、胡国柱等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良久,吴三桂轻轻将塘报放在案上,面上无悲无喜,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南飞的雁阵。
“南京……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敢接话。
又过了许久,吴三桂才缓缓道:
“传令前锋,不必再向光州移动了。撤回原防,加强戒备。”
“王爷,那孙可望那边……”
方光琛试探道。
吴三桂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望着壁上悬挂的巨幅舆图。
图上,长江如带,金陵在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仿佛想去触碰那个标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终于缓缓垂下。
有些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果子,等在树下太久,就会被别人摘走。
他轻声说,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这残山剩水:
“朱由榔……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帐外,秋风穿堂而过,带着从南边吹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广州行在,捷报已传遍宫城。
司礼太监念完那份来自南京的八百里加急塘报时,殿中静了一静,随即瞿式耜、吕大器、严起恒等人齐齐躬身。
“臣等恭贺陛下!南京光复,江南底定,此乃天命攸归,中兴之兆!”
朱由榔放下手中的塘报。
他没有立刻叫起,目光落在奏报末尾张煌言附上的那几行小字——
“洪承畴被擒后,神色漠然,问对间唯言‘臣负恩深重’四字,余无多语。已遵旨严加看管,候圣裁。”
殿中气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