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没看上(二)(1014)(1 / 2)
五年前没看上(二)
第五章 民政局门口
第二次见面之后,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那阵子我成了民政局和文化馆之间的常客。下班没事就往那边溜达,走到门口也不一定进去,就在对面那棵法国梧桐底下站着,等她下班出来一起走一段。
有一回老陈撞见我,愣了半天:“你不是说人家没看上你吗?”
我说:“是没看上。”
“那你这天天往那边跑是干啥?”
我想了想,说:“等人看上。”
老陈咂摸半天,没琢磨明白这话,摇摇头走了。
腊月里的一天,我照例在梧桐树底下等着。天冷,我把手揣进袖筒里,原地跺脚。等了快二十分钟,她才从文化馆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等多久了?”
“刚到。”
她走过来,忽然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冰凉的手指贴着我的脸,我激灵一下。
“还说到,”她说,“脸都冻僵了。”
我抓住她的手,没松开。她挣了一下,没挣动,就由着我握着。
“今天咋这么晚?”我问。
“整理档案,年底要封存。”她把手抽回去,揣进自己兜里,“走吧,请你吃面。”
还是那家面馆,还是靠窗的座儿。老板已经认识我们了,没等点就端上来两碗肉丝面,外加两个荷包蛋。
吃着吃着,她忽然问:“过年你回老家不?”
“回。”我说,“我妈早就念叨了,让我回去过年。”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没吭声。
“你呢?”我问。
“我不回。”她说,“我爸妈都不在了,回去也是一个人。”
这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可我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堵。
“那要不——”我顿了顿,“你跟我回去?”
她筷子停了,抬起头看我。
“我妈做饭好吃。”我说,“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红。
“你这人,”她说,“说话咋这么直?”
“不是你说的吗?直点好。”
她低下头,吃了两口面,又抬起头:“行,我去。”
那个年,我过得有点晕乎。
腊月二十八,我骑自行车把她带回家。我妈站在门口,看见我从后座上扶下来一个姑娘,眼睛都直了。
“妈,这是王秀英。”我说,“文化馆的。”
我妈愣了两秒钟,然后就像被烫着了一样跳起来,一把抓住秀英的手往里拽:“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冻着没?吃饭了没?饿不饿?”
秀英被我妈拽进屋,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又无奈又想笑。
饭桌上,我妈不停地往秀英碗里夹菜,夹得她碗里堆成小山。我爸坐在一边,闷头喝酒,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翘着。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进厨房,压低声音问:“这姑娘哪儿来的?”
“不是跟你说了吗?文化馆的。”
“废话,我知道是文化馆的。”我妈一巴掌拍我胳膊上,“我是问你怎么认识的?处多久了?家里什么情况?你咋不早说?”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说。我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姑娘不容易。”她说,“一个人过了这些年。”
我没吭声。
“好好待人家。”我妈说,“听见没?”
“听见了。”
晚上送秀英回去,骑到半路,她忽然在后座上说:“你妈真好。”
“嗯。”
“比我妈还能念叨。”
我笑了:“那是喜欢你才念叨。”
她没说话,把脸贴在我后背上,双手环着我的腰。冬天的风从耳边刮过去,我一点也不觉得冷。
第六章 三转一响
过了年,婚事提上日程。
我妈找了人算日子,说是四月十八最好。我爸闷声不响地把东屋收拾出来,说要给我们做新房。我拿出转业费,加上这几年攒的,凑了八百块钱,准备买几样像样的家什。
那天秀英休息,我俩一起去百货大楼。
九三年的百货大楼,在我们县城算是最气派的地方了。三层楼,卖什么的都有。一楼是副食百货,二楼是布匹服装,三楼是家电家具。我们直奔三楼,先看自行车。
“永久牌,凤凰牌,飞鸽牌。”售货员扳着手指头数,“要哪种?”
我看了看秀英。她说:“你骑得多,你定。”
我要了辆永久,黑色的,大杠,一百八十六块。
接着看缝纫机。秀英会踩缝纫机,她说以后家里缝缝补补用得着。我们挑了台飞人牌的,一百二十三块。
手表我早就有了,部队发的上海牌,一直戴着。收音机我转业的时候带回来一台,半导体,还能听。
“还差啥?”我问。
秀英想了想:“电视?”
那时候电视还算大件。我掂量了一下兜里的钱,还剩不到五百,买电视够呛。
“要不先买个小的?”我说,“黑白的也行。”
秀英摇摇头:“不急,慢慢攒。”
走到三楼拐角,有个柜台卖戒指。金的,银的,还有那种不知道什么材料的,亮闪闪的摆了一排。秀英看了一眼,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我拉住她:“等等。”
“干啥?”
我走到柜台前,指着其中一个说:“那个,拿出来看看。”
银戒指,细细的一圈,上头刻着朵小花。我问多少钱,售货员说十八块。
我掏钱买了,转身递给秀英。
她愣住了,看着那枚戒指,半天没动。
“戴上试试。”我说。
她接过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有点大。
“大了。”她说。
“能改。”售货员在旁边说,“拿来我帮你紧一紧。”
秀英把戒指摘下来递过去,售货员拿着钳子鼓捣了两下,再戴上,正合适。
她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人,”她说,“咋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没意思了。”
她笑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戒指,然后把手揣进兜里,揣得紧紧的,像怕丢了似的。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我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手揣在兜里,脸贴着我后背。
骑到半路,她忽然说:“建军。”
“嗯?”
“我妈要是在,肯定高兴。”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咱妈在天上,也能看见。”
她把脸在我后背上蹭了蹭,没再说话。
第七章 四月十八
四月十八那天,天没亮我就醒了。
窗外麻雀在叫,院子里有鸡在刨食,我爸在灶房烧火,烟顺着窗户飘出来,带着柴火的味道。我躺在床上,盯着顶棚上那条裂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二十八了,总算要成家了。
接亲用的是单位的车,老陈帮忙借的,一辆半旧的吉普。我穿着借来的中山装,胸口的兜里别着一朵纸扎的红花,坐在副驾驶上,手心有点出汗。
秀英住在文化馆后院那间平房里。车停在门口,我下车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石榴树下。
她穿着一件红棉袄,头发盘起来了,脸上擦了粉,比平时白了些。看见我下车,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旁边站着几个文化馆的同事,起哄让我背新娘子。我蹲下身,她趴到我背上,双手搂着我的脖子。她身上有股香皂的味道,混着石榴树叶的青气。
“走了。”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