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养精蓄锐待子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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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将士,则在军官的带领下,默默整理着行装。破损的甲胄被尽量修补,或者用皮绳捆扎牢固;弓弦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箭镞在磨石上打磨得雪亮;长枪的枪头被重新绑紧,刀斧的锋刃映照着血色天光,泛着冷冽的寒芒。没有足够的清水,便用最后一点酒,或者仅仅是用沙土,擦拭着兵刃。
伙夫们将最后一点粮食——主要是炒面、肉干和一些沿途搜集的、耐储存的沙枣——集中起来,掺上最后一点清水,煮成了浓稠的糊糊。没有碗,士兵们就用头盔,用折断的箭筒,甚至用手捧着,沉默地吞咽着。这是最后的战饭,也可能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餐。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回荡。
阿尔斯榔靠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旁,亲兵端来一碗糊糊。他看着碗中黑乎乎、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或坐或卧、默默进食的袍泽,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此刻都笼罩在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之中。他接过碗,用未受伤的右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粗糙的炒面混着咸涩的肉干,谈不上美味,却带着生命的重量。他慢慢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谷地边缘,那些伤势过重、注定无法参与今夜行动的伤员。
他们被集中在几个最避风的窝棚里,由仅有的几名军医和还能动的轻伤员照料着。没有人哭嚎,甚至很少有人呻吟。他们只是静静地躺着,或靠着,目光望着谷地中央那面猎猎作响的残破大纛,望着那些默默准备赴死的同袍。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绝望,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期盼。期盼着奇迹,期盼着外面的兄弟,能赢。
石平将军端着一碗同样的糊糊,走到阿尔斯榔身边坐下,默默吃着。两个身经百战、此刻却同样伤痕累累、肩负着无数人生死的老将,就这样在沉默中,完成了战前的最后准备。
“怕吗?”石平忽然低声问,目光没有看阿尔斯榔,而是望着西方那越来越浓、仿佛要滴下血来的天空。
阿尔斯榔咽下口中食物,牵动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怕。怕死得不值,怕救不了将军和苏校尉,怕完不成苏将军的嘱托。”
石平沉默了片刻,将最后一点糊糊扒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着某种坚硬的决心。“老子也怕。”他声音嘶哑,“怕这几千弟兄,跟着我石平,埋骨在这鬼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怕那城里的妖人,真成了气候,祸害天下。”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阿尔斯榔,眼中是血丝,是疲惫,但深处却有一种火焰在燃烧,“可怕有屁用?咱们是兵,吃皇粮,扛刀枪。守土开疆,杀敌报国,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苏定远那小子,先走一步了。咱们要是怂了,到了
阿尔斯榔重重点头,将碗中最后一点糊糊吞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军说得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今夜,末将这条命,就交给将军了!”
夜幕,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凝重中,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