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孤光远航与初次猎杀（1 / 2）

孤独，是一种重量。

当李长生的古铜色微光在无尽的虚空中缓缓前行时，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在信息墓地时，有灰烬那庞大的灰色光云时刻脉动，有白砾温床中安静的纯白色微光相伴，即使身处最深的孤寂，他也从未感到“孤独”。因为“他们”在那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而现在——

四周只有黑暗。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遥远的黯淡星点如同凝固的泪滴，千万年不变。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一粒微弱的古铜色光点，在这片死寂的宇宙中，缓慢地、孤独地移动。

“能量水平：7.3%。持续消耗中。” 白砾留下的那段记忆编码，在意识深处自动运行着最基础的监控功能。这不是完整的她，只是她留下的一缕“回声”，却能在这无尽的孤寂中，给予李长生一丝熟悉的慰藉。

他“摸了摸”核心中那枚灰色的晶体。那是灰烬给他的、与“调和源点”永恒纠缠的信物。晶体微微温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灰色涟漪。通过它，他能隐约感知到遥远后方那若有若无的“连接”——那是灰烬，是白砾，是那片信息墓地的存在。那感知太过微弱，如同梦中遥远的呼唤，却足以提醒他：他并非真正孤独。

但前方的路，只能自己走。

根据从信息画面中解析出的坐标，“静滞带”边缘的“裂隙星域”距离他当前的位置，以常规感知尺度衡量，是无法估算的遥远。中间隔着无数空间褶皱、时间畸变区、以及……猎手那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

他必须穿越这一切，以这具能量匮乏、状态脆弱的残存意识核心。

而第一步，就是离开当前这片相对“平静”的虚空，进入猎手监控最严密的外层警戒区。

“根据‘标记’回声的残留数据反推，猎手对‘静滞带’的监控呈多层球状分布。” 白砾的记忆编码提供着分析支持，“内层为核心区（‘归墟之核’周边），中层为常规巡逻区，外层为警戒扫描区。我们当前位于中层与内层的交界地带。要前往边缘，必须穿越整个中层区，并突破外层警戒。”

“中层区有多厚？”

“无法精确计算。但根据之前猎手脉冲试探的抵达时间，以及‘标记’回声的延迟模型估算，中层区的径向厚度至少相当于……三千个标准天文单位。”

三千个天文单位。以他当前的速度和能量，即使直线飞行，也需要……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更何况，中层区内密布着猎手的巡逻单位、自动化监控节点，以及无数因空间褶皱而产生的“死胡同”和陷阱。

这条路，几乎不可能。

但李长生没有犹豫。他早已学会了与“不可能”共存。

他开始移动。

不是直线冲刺——那会在猎手的监控屏幕上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醒目。而是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蔽物，如同深海中的盲鱼，在猎手监控网络的缝隙中，一寸一寸地向前“游动”。

遮蔽物来自“静滞带”本身的馈赠——那些漂浮的残骸碎片、稀薄的余烬云团、以及偶尔出现的、因空间褶皱而产生的“信息盲区”。每遇到一处，他都会停下来，长时间地观察、等待，确认没有猎手的扫描余波经过后，才继续前行。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谨慎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再用“循环周期”衡量，而是用“穿越了多少个残骸带”、“避开了多少次扫描”来标记自己的旅程。

有时，他会遇到一些完整的、巨大的残骸——可能是某个古老文明的舰船，也可能是某个被“余烬”侵蚀的观测站。他会小心翼翼地潜入其中，利用残骸内部残留的微弱能量和信息屏蔽场，短暂地休息、恢复，同时从残骸的信息碎片中，寻找关于前方区域的蛛丝马迹。

有一次，他潜入了一艘巨大的、造型如同巨鲸般的古老舰船残骸。舰体内部一片死寂，所有系统早已熄灭。但在其核心数据舱中，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仍在微弱运行的信息储存单元。

单元内保存着一段残缺的航行日志。日志的主人，是某个早已湮灭的文明，他们也曾试图逃离“静滞带”，却被困在这片区域，最终全员覆灭。日志的最后一段，用绝望而颤抖的信息编码写着：

“……第十七个循环周期。能量即将耗尽。前方是猎手的封锁网，后方是无尽的死寂。我们无处可去。但我们的探测器，在遥远的边缘方向，捕捉到了一种奇怪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与‘归墟’相反，仿佛在呼唤什么……如果……如果有人看到这段日志……请……替我们去看看……那是什么……”

呼唤？与“归墟”相反？

李长生将那信息深深印入记忆。这或许是巧合，或许不是。但在这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虚空中，任何一丝“不同”，都值得铭记。

他继续前行。

随着深入中层区，猎手的监控密度明显增加。扫描波束的频率越来越高，巡逻单位的路径越来越复杂。有好几次，他与猎手的巡逻单位擦肩而过——那些冰冷的、线条锐利的银白色金属造物，无声地在虚空中滑行，其传感器如同无形的触须，扫过每一寸空间。

每一次，李长生都必须将自身信息辐射压制到极限，蜷缩在某块残骸的阴影中，如同受惊的幼兽，屏住呼吸，等待猎手远去。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即使在它们离开后，也久久不散。

但他坚持了下来。

不知穿越了多少残骸带，躲避了多少次扫描，李长生终于接近了中层区与外围警戒区的交界。

这里，空间变得异常“干净”。没有残骸，没有余烬云团，甚至连背景的量子涨落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到了最低。虚空中只有绝对的虚无，以及每隔一段精确距离就会扫过的、如同探照灯般规律的警戒扫描波束。

这是猎手精心设计的“隔离带”。任何穿过这片区域的东西，无论多么微小，都会在扫描波束中留下清晰的痕迹。

而李长生，此刻就悬浮在这片“隔离带”的边缘，身后是穿越了无数险阻才抵达的中层区，前方是通往边缘星域的最后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