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魔井守护者（1 / 2）
时间仿佛在魔井边缘凝固了。
星炬要塞悬浮在巨大坑洞的上空，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孤舟。推进器全功率运转发出的低沉轰鸣，护盾与残留黑色雾气接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以及每个人胸膛里那沉重到几乎停滞的心跳声，交织成一曲绝望与挣扎的交响。
窗外，是翻腾不休、充满恶意的黑雾，以及那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的魔井入口。井口边缘不断被腐蚀扩大的景象，提醒着众人此地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缓慢而坚定的湮灭。
控制室内，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烬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撤退？这个词如同毒刺，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半个月的艰难航程，一路上的规避、战斗、修复，才终于抵达这传说中的绝地。岳擎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全靠“薪火之骨”的那一丝本源气息和青萝的全力维系才勉强维持。撤退，意味着放弃近在咫尺的可能希望，意味着岳擎活下去的机会将更加渺茫，更意味着他们此行的目标——寻找可能打破神皇封印关键的“破法之矛”——将化为泡影。下一次再鼓起勇气、积攒力量来到这里，又将是何时？神魔会给这样的机会吗？
深入？这个选择更令人不寒而栗。仅仅是井口喷出的黑雾，其腐蚀性就让星炬要塞的护盾和装甲捉襟见肘，天知道那深邃的井底还隐藏着何等可怕的凶险。那个刚刚苏醒、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古老意志，显然已将注意力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踏入魔井，无异于主动跳进巨兽的口中，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玄璃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她的理性告诉她，立刻撤退，保存这座来之不易的移动堡垒和有生力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的目光扫过医疗区的方向，又看向凌烬那因为消耗而略显苍白却依旧坚定的侧脸，理性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瞳的紫眸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情绪，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仿佛无论凌烬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石狰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窗外翻腾的黑雾，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挣扎。他渴望战斗，渴望为岳擎报仇，但也清楚知道，眼前的敌人可能远超他们能应对的极限。
青萝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疲惫却清晰的理智：“凌烬，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但请务必考虑岳头目前的状态……他经受不起长时间剧烈的能量冲击或环境剧变。如果决定深入，必须找到稳妥的保护他的方法；如果撤退……我们可能需要立刻开始寻找替代的救治方案，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凌烬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不只是岳擎的时间，也是他们自己，是这个世界挣扎火种的时间。
他闭上眼睛，心脏处的“薪火火种”灼热地搏动着，与血脉深处那双重印记隐隐共鸣。古神印记传递来的是对这片被亵渎之地的悲怆与愤怒，而那一丝神魔特质印记则传来一种更加隐晦的、近乎本能的“探索欲”与“挑战欲”。墟前辈的记忆画面再次在脑海闪现——那以身化炉、逆吞神魔的决绝身影。
退缩，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薪火”传承应有的选择。
他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星轨轮转，意志如铁。
“我们不能退。”凌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寂静的控制室内清晰回荡，“退一步，岳擎生机渺茫；退一步，破法之矛遥不可及；退一步，我们刚刚升起的旗帜，就会蒙上畏缩的阴影。”
他的目光扫过同伴：“但是，我们也不能让整座要塞，所有人，都跟着我一起跳进这个无底深渊。那太冒险，也是不负责任。”
他指向主光幕上那深邃的魔井扫描图：“魔井内部情况不明，空间可能异常混乱，能量腐蚀性极强，星炬要塞的体积和目标太大，深入其中很容易成为活靶子，也极难机动。而且，要塞是我们的根本，不能轻易折损在这里。”
“队长的意思是……”玄璃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微变。
“我，带着一个小队，乘坐小型飞行器下去。”凌烬沉声道，“目标明确：探查魔井内部环境，寻找‘破法之矛’的线索或踪迹，如果可能……尝试获取。同时，评估是否能找到对岳擎伤势有帮助的东西。而星炬要塞，留在井口上方安全距离外，作为接应和后援，同时由玄璃和墟野之主尝试进一步分析魔井的能量结构，看看能否找到其弱点或稳定通道。”
这个方案，折中，却也极度危险。将最大的风险，集中在了少数深入者身上。
“我跟你去。”夜瞳几乎是立刻说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她的侦查、隐匿和致命一击能力，在这种未知环境探险中至关重要。
“俺也去！”石狰踏前一步，“！而且，俺得替岳头多砍几个神魔崽子！”
凌烬看向石狰，摇了摇头：“石狰，你得留下。星炬要塞需要强力的近身防御者，以防万一有东西从井里冲出来，或者我们触发什么连锁反应。而且，你的能力更适合在开阔空间发挥，井内环境可能极其狭窄或复杂。”
石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凌烬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要塞的安全确实重要，最终还是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闷声道：“那……你们一定要小心！俺在上面等着你们！”
“玄璃，青萝，你们也必须留下。”凌烬继续安排，“玄璃需要操控要塞和星轨系统，为我们提供信息支援和可能的远程援助，甚至在我们需要紧急撤离时打开通道。青萝，岳擎离不开你，而且你的生命能量在探索中可能会被魔井环境严重克制，不如留在上面。”
玄璃和青萝虽然担忧，但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默默点头。
“至于下去的人选……”凌烬看向夜瞳，“你和我。另外，看看还有没有状态相对完好的、擅长侦察或特种作战的老兵，再选一两个，组成一个精干的小队。人不宜多，贵在精。”
很快，人选确定。除了凌烬和夜瞳，还有一名叫做“老猫”的资深侦察兵，他曾在废墟中独自生存数月，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的应对经验；以及一名沉默寡言、但精通能量器械维修和爆破的工程师“铁手”。四人小队，构成了探查魔井的尖刀。
准备时间紧迫。众人迅速行动。
凌烬和夜瞳返回各自的舱室，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状态调整。凌烬换上了一套轻便但防御性不错的贴身护甲，重点保护心口、关节等要害。他将心神与心脏处的“薪火火种”深度沟通，确保其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及时响应。同时，他尝试调动体内元墟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的混沌能量膜，这层膜或许能对魔井的腐蚀性能量起到一定的隔绝和缓冲作用。他没有再凝聚熔岩巨斧那样的重型能量武器，那消耗太大，不适合持久探索，而是将力量内蕴，随时准备根据情况塑形。
夜瞳则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检查着她那些看似普通却暗藏杀机的装备：淬毒的短刃、可以射出能量丝线的腕弩、能够干扰能量感知的烟雾弹、以及一双特制的、鞋底带有复杂吸盘和消音结构的靴子。她的暗影之力在体表流动，使她整个人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光线之中。
老猫和铁手也各自准备好了他们的装备：老猫带着多功能生存刀、强光手电、能量探测仪和几包高能浓缩食物；铁手则背着一个沉重的工具包，里面是各种维修工具、能量电池、以及几块威力可控的定向爆破能量块。
星炬要塞的机库内，一艘小型、流线型、带有短途突击和垂直起降功能的“猎隼”级侦察突击艇被推出。这艘艇体积不大，但机动灵活，外壳经过特殊处理，对能量侵蚀有一定抗性，内部空间勉强能容纳四人及其装备。
在众人凝重而充满祝福的目光中，凌烬四人登上了突击艇。舱门关闭，内部照明亮起，带来一丝压抑的暖色。
“猎隼一号准备完毕，请求离舰。”凌烬坐在驾驶员位置，沉稳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入控制室。
“航线已规划，外部护盾已为你们开启通道。”玄璃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凌烬，夜瞳，老猫，铁手……一切小心。我们会时刻监控你们的信号，随时准备支援。记住，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保住性命，才有未来！”
“明白。”凌烬简短回应，推动操纵杆。
突击艇尾部的推进器喷出幽蓝色的光焰，轻盈地滑出星炬要塞底部开启的舱门，如同离巢的猎鹰，一头扎向下方的无底黑暗。
从近处看，元始魔井的压迫感更加恐怖。那翻腾的黑雾如同活物的触须，不断向上探抓。井口边缘腐蚀的“嗤嗤”声仿佛就在耳边。突击艇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数据令人心惊：能量侵蚀指数持续飙升，护盾能量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降低速度，开启主动能量抵消场，尽量贴着井壁下降，避开雾气最浓的区域。”凌烬冷静地操控着突击艇，沿着玄璃通过星轨系统扫描出的、相对“稀薄”一些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魔井深处潜入。
夜瞳坐在副驾驶位，紫眸紧盯着舷窗外和面前的多个监视屏幕。老猫和铁手在后排，同样全神贯注，一个负责监测生命迹象和能量异常，一个随时准备应对机械故障。
下降，持续下降。
舷窗外的光线迅速黯淡，很快就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只有突击艇自身的探照灯，射出两道苍白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不过数十米的范围。光柱所及之处，是光滑得诡异、流淌着暗色粘稠物质的井壁，那些物质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偶尔会“睁开”一只没有瞳孔的、纯粹由黑暗构成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艘闯入的不速之客，然后又缓缓闭合。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和硫磺气味，还混杂着一种更加抽象的、仿佛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恐惧与怨恨凝结成的精神污染。突击艇的维生系统已经全功率运转，过滤着这些有毒有害物质，但那种精神层面的压抑感，却无法完全隔绝。
低语声，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那个清晰古老的恶念，而是无数破碎、混乱、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呓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进每个人的脑海。
“闭嘴！”老猫突然低吼一声，狠狠摇了摇头，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显然在竭力抵抗着精神侵蚀。他经历过太多绝望，对这种精神污染的抗性反而比一般人强一些。
凌烬眉心微蹙，心脏处“薪火火种”的光芒微微透出胸膛，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净化意念散发开来，笼罩住小小的驾驶舱，将那令人烦躁的低语声驱散了大半。夜瞳体表的暗影也波动了一下，将渗入的负面精神能量悄无声息地“吸收”或“偏转”。
“深度，1500米……能量侵蚀加剧，护盾剩余能量67%……”铁手盯着仪表盘，声音干涩地报告。
已经深入地下这么深了，除了诡异的井壁和精神污染，还没有遇到实质性的物理攻击或阻拦。这反而让众人更加警惕。那个古老恶念，绝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松地深入其核心区域。
又下降了近五百米。井壁的材质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那种蠕动的黑暗物质，而是变成了更加坚硬的、呈现出青铜色泽、表面铭刻着复杂而扭曲符文的金属壁！这些符文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其风格……竟与凌烬在墟的记忆中，看到的“饕餮”体表那些魔纹，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死寂。
“这些符文……有神魔锻造的痕迹，但又不太一样……”凌烬心中警觉大升。
就在突击艇掠过一段布满了这种青铜符文井壁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嗡——！！！”
原本死寂的青铜符文，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井壁飞速流转、连接，瞬间构成了一个覆盖了上下左右大片井壁的、巨大而复杂的立体法阵！
紧接着，法阵的中心，也就是突击艇正前方的井壁处，那坚硬的青铜金属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十二个巨大的、散发出冰冷金属光泽的圆形凸起，缓缓从井壁内部……“浮”了出来！
“有情况！紧急规避！”凌烬瞳孔一缩，猛拉操纵杆，同时将推进器功率推到最大，试图让突击艇向侧上方急升，避开正前方那十二个不明物体的“浮出”轨迹。
然而，那十二个凸起物“浮出”的速度远超想象！它们并非简单的金属块，而是……十二具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