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矛中封印（1 / 2）
寂静。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恶意低语和死亡光束填满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种大战过后、能量余波缓缓消散、只余下破碎残骸向无底深渊无声滑落的、带着硝烟与尘埃味道的寂静。
突击艇“猎隼一号”如同一只被拔光了羽毛、伤痕累累的钢铁巨鸟，静静地悬浮在魔井深处这片刚刚经历毁灭性洗礼的空域。艇身各处破损处仍在冒着细微的电火花和能量逸散的嗤响，探照灯的光柱也变得黯淡摇曳，勉强照亮着前方那片漂浮着青铜碎块与暗紫色能量残渣的混乱区域。
驾驶舱内，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生命维持系统和破损仪器发出的、规律的微弱嗡鸣。
凌烬瘫倒在驾驶座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极致的疲惫如同最深沉的潮水，从灵魂到肉体，每一寸都在尖叫着要求沉睡。眉心、胸口、双臂，那些刚刚为了引导古神战纹而炽烈燃烧的天烬宗传承印记，此刻已完全黯淡隐没，皮肤上只留下一种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淡淡的刺痛感。
而最空虚的，是心脏处。
那团“薪火火种”仍在搏动，但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传递出的温暖也时断时续，带着一种近乎枯竭的虚弱。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感的，是那原本与火种紧密相连、如同血液般流淌在灵魂深处的三百飞升者（以及天烬宗先烈）的愿力气息……此刻，几乎感知不到了。
为了发动那决定性的“破神”一击，他不仅主动放开了限制，让大量愿力被傀儡吞噬以制造破绽，更将自身作为“法则之矢”的一部分，消耗了海量的愿力本源。此刻，那纯净而坚韧的信念之力，就如同被彻底抽干的池塘，只剩下最底部些许潮湿的痕迹。胸口那块与“薪火之骨”融合的印记，此刻传来的不再是温润坚定的暖流，而是一种近乎“干涸”的、带着刺痛的空虚。
代价……太大了。
但凌烬的眼神，却死死锁定着舷窗外，那在破碎傀儡残骸中心、静静悬浮、流淌着纯粹金色锋芒的……破法之矛的矛尖。
仅仅是一截尺许长的矛尖，并非完整的长矛。但其散发出的那股仿佛能斩断一切法则枷锁、洞穿一切虚妄防御的锐利意蕴，却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让凌烬虚弱的灵魂都为之颤栗、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那属于古神的印记，正传递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与悲怆；而那一丝神魔特质的印记，则流露出一种本能的忌惮与……退缩。
就是它！墟前辈口中的“燎原之火”，传说中由上古不愿屈服的古神遗族与先驱者集众智铸造，专为“破法”、“断源”而生的至高神兵——破法之矛的一部分！
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隐藏在这些以噬神链驱动、源质结晶供能的“噬神卫”傀儡的核心深处！是被神皇封印于此？还是被“饕餮”捕获后，以其为核心炼制了这些傀儡，反过来守护（或镇压）这柄神矛？
无数疑问在凌烬疲惫的脑海中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取得它！
“夜瞳……老猫……铁手……你们怎么样？”凌烬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还……死不了……”夜瞳靠在舱壁旁，紫眸同样紧盯着那截矛尖，她的左臂上，被噬神链能量侵蚀的暗紫色纹路仍在缓慢蔓延，带来持续的刺痛与虚弱感，但她强行压制着，“只是……力量消耗太大，暗影之力被侵蚀了一部分，需要时间驱除。”
老猫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捂着胸口道：“内伤……不轻，但还能动。队长，那东西……就是咱们要找的？”
铁手一边快速检查着突击艇最关键的几个系统，一边急促道：“艇体损伤严重，能量储备不足10%，主推进器有失灵风险，护盾系统彻底报废。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行动，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没有别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魔井深处绝非善地，那古老的恶念虽然暂时没有动静，但绝不可能就此罢休。他们必须尽快拿到东西，然后离开。
凌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近乎罢工的身体重新凝聚起一丝力气。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近乎干涸的元墟之力，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残破的经脉艰难流转。“薪火火种”也回应了他的呼唤，传递出一缕微弱却依旧坚定的暖意，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身心。
“我们必须拿到它。”凌烬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同伴，“夜瞳，你和老猫伤势较重，留在艇内警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并尝试与上方的玄璃恢复稳定通讯。铁手，你尽力维持艇体稳定和基本功能。我……亲自过去取。”
“你一个人？不行！”夜瞳立刻反对，紫眸中满是担忧，“你现在的状态比我还差！而且那矛尖周围能量场很诡异，万一有什么陷阱……”
“正因为状态差，才不能所有人都冒险。”凌烬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有‘薪火之骨’护体，元墟之力与那矛尖的气息似乎也有所共鸣，我去最合适。而且，万一有变，你们在艇内还能接应。这是命令。”
夜瞳嘴唇动了动，看着凌烬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将最后一点可调动的暗影之力凝聚起来，准备随时支援。
凌烬解开安全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动一下，全身都像散了架般疼痛。他走到舱壁旁，手动打开了那扇之前夜瞳用来突袭的紧急出口。一股混杂着金属烧灼、能量焦糊、以及魔井特有腐朽气息的冰冷气流猛地灌入，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打了个寒颤。
没有穿戴额外的太空服或重型护甲（那会进一步消耗他本就可怜的力量和机动性），凌烬只穿着那套轻便的贴身护甲，将心神与“薪火火种”和残存的元墟之力紧密相连，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稀薄的能量护膜，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魔井那冰冷、黑暗、充满未知的虚空之中。
失重感瞬间传来。魔井深处似乎有着紊乱的引力场，凌烬感觉自己并非直线下坠，而是在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下，向着那截悬浮的矛尖缓缓飘去。周围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只有破碎的傀儡残骸偶尔反射出突击艇探照灯的微光，以及那截矛尖自身散发的、稳定而纯粹的金色锋芒，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的一颗星辰。
越是靠近，凌烬越是能感受到那截矛尖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悸动的力量。
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能量层次的、直指“法则”与“概念”本身的锋锐。它仿佛能轻易切开空间的屏障，斩断能量的连接，甚至……瓦解某些根植于存在本质的“定义”与“束缚”。仅仅是靠近，凌烬就感觉自己体内残存的元墟之力流转速度都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梳理”和“净化”，变得更加凝练、纯粹了一些。而那一丝神魔特质的印记，则如同遇到了天敌，瑟缩着隐藏到了血脉的最深处。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悲怆与不甘。
这股情绪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矛尖本身散发出来，如同一个沉睡灵魂的梦呓。那是古神遗族在铸造它时，倾注的对家园的眷恋、对神魔的仇恨、对未来的渺茫希望，以及……最终功败垂成、神兵失落的无尽遗憾。
近了，更近了。
凌烬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与激动交织。他的目标，是那截矛尖尾端相对平整的断面，似乎那里原本应该连接着矛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流淌着金色光芒的暗金色矛尖金属表面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
“嗡——！！！”
不是来自魔井深处那古老恶念的袭击，也不是来自周围残骸的异动。
而是来自……破法之矛本身！
那截静静悬浮的矛尖，仿佛感应到了凌烬的接近，感应到了他体内“薪火火种”那同源（净化、守护）却微弱的气息，感应到了他血脉中古神印记的共鸣，更感应到了……他灵魂深处，那因为消耗过度而几乎感知不到、却真实存在的、与三百飞升者愿力的最后一丝微弱联系！
矛尖猛然剧震！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璨、无法衡量其炽烈的……刺目金光，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从矛尖内部爆发出来！
这金光并非简单的能量辐射，它纯净、浩瀚、威严，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破除一切虚妄的神圣气息！金光所及之处，魔井那浓稠的黑暗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剧烈翻滚着向后退缩！周围漂浮的傀儡青铜碎块和暗紫色能量残渣，更是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消融、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整片魔井深处的空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啊！”凌烬首当其冲，被这毫无防备的爆发金光正面冲击！他只觉得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金色填满，双目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更可怕的是，那金光中蕴含的、极端纯粹而强大的“破法”与“净化”意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灵魂和身体上！
他体表那层稀薄的元墟之力护膜瞬间崩溃！“薪火火种”传递出的温暖也被这狂暴的金光冲击得摇曳欲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向后推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较大的傀儡残骸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当场昏厥！
“队长！”突击艇内，夜瞳等人惊呼，但强烈的金光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传感器，根本无法看清具体情况，也不敢贸然冲出。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金光爆发的核心，那截矛尖的上方，随着金光的喷涌，一道道半透明的、呈现出纯净赤金色泽的……灵魂虚影，开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缓缓地、由模糊到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但凌烬在意识模糊中，那源自“薪火之骨”深处的本能共鸣告诉他——三百！整整三百道！
这些灵魂虚影，形态各异，服饰古老，有的身披残甲，有的手持书卷，有的只是朴素布衣，男女老少皆有。他们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解脱般的微笑，但眼神中却燃烧着永不磨灭的、对光明未来的执着信念，以及对一切黑暗与不公的决绝抗争意志！
他们的气息，与凌烬之前引动的三百飞升者愿力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厚重，更加……完整和悲壮！
“这是……天烬宗……三百核心弟子……献祭炼骨时的……灵魂烙印？！”凌烬脑海中闪过这个令他灵魂战栗的念头！难道，当年铸造“破法之矛”时，不仅使用了古神遗族的至高技艺，也……融入了类似天烬宗“薪火之骨”的炼制理念？以三百位至纯至强者的灵魂烙印与牺牲信念，作为神兵的“魂”与“灵”，以对抗神皇的污染与吞噬？
三百道赤金色的灵魂虚影，盘坐在金色光芒之中，隐隐围绕着那截矛尖，仿佛在诵经，在守护，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齐齐低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与金光，落在了重伤呕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凌烬身上。
没有声音，但一股清晰无比、混合了欣慰、审视、托付、以及一丝淡淡遗憾的意念波动，如同最温柔的春风，又如同最沉重的山峦，缓缓浸润了凌烬濒临崩溃的意识：
“后来者……”
“身负‘薪火’……心藏‘古意’……”
“历劫而至……唤醒吾等残灵……”
“然……汝力微薄……魂有瑕垢……血脉驳杂……”
“尚不足以……执掌‘破法’……承此重责……”
这股意念，并非拒绝，更像是一种……评估与叹息。
凌烬心中剧震！他能感觉到，这三百道灵魂烙印，似乎是在判断他是否有资格接触、乃至继承这柄“破法之矛”！而他现在的状态，显然……远远不够格！不仅力量枯竭，灵魂因愿力透支而“有瑕”，血脉中更潜藏着神魔的“驳杂”！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终于找到了神兵，却要因为“资格不足”而被拒之门外？甚至可能触发神兵更深层的防御机制，被其“净化”？
就在凌烬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绝望，三百灵魂虚影似乎也微微摇头，金光开始向内收敛，仿佛要将矛尖重新封印、隐藏起来之时——
异变，再起！
这一次，并非来自矛尖或灵魂虚影。
而是来自魔井更深、更黑暗的……下方！
“嗬……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