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大军夜行(2 / 2)
没人哭嚎,只默默看着。
有个老汉把刚出锅的饼子塞给路过的兵,兵不要,老汉硬塞:“吃饱了,多杀贼。”
那兵眼眶红了,攥紧饼子,行了个军礼。
陆恒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伏虎城。
城墙在雪光里泛着青灰色,城头上,秦刚的身影很小,但站得笔直。
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墨绿色的,像山。
陆恒转回头,挥鞭:“走!”
钱塘县离伏虎城八十里,轻装一日便到。
县令郑远图带着县尉韩通、巡防营的瞿大山,在城门外候着。
见大军到来,郑远图上前拱手:“陆大人辛苦!城中备了热汤饭食,请大人…”
“军情如火。”陆恒没下马,“取碗酒来。”
郑远图一愣,忙让人端上酒坛。
陆恒接过大碗,倒满,举碗向杭州方向:“此去平乱,必还江南太平!”
一饮而尽。
碗碎在地上。
“瞿大山。”陆恒看向这个边军出身的老卒。
“末将在!”
“钱塘是杭州门户,交给你麾下五百巡防营了,守不住,提头来见。”
瞿大山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城在人在!”
陆恒不再多言,打马过城,直奔渡口。
郑远图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良久,对韩通道:“二十岁,统万军,定江南,此人若非池中之物,你我今日,算是见了真龙起势。”
韩通低声道:“听说严崇明在他幕中。”
“严铁面都肯为他出山…”郑远图喃喃,“这江南,真要变天了。”
渡口在钱塘江拐弯处,水面宽阔,已结了薄冰。
李魁的水师营战船泊在岸边,四十艘战船列成两排,船头炮口蒙着油布。
六十艘运兵船靠在后头,甲板上士卒正在固定马匹、辎重。
陆恒到时,登船已开始。
徐家营分批次上船,火器营的武器用滑板推上特制的平底船。
石全的残兵在最后,乱哄哄的,被水师营的人喝骂着整队。
李魁和韩涛迎上来:“大人,船已备妥,随时可发。”
陆恒点头:“让将士们吃饱,戌时出发。”
“夜渡?”
“夜渡。”陆恒看向江面,“趁贼寇不备,一夜过江,明日天亮前入太湖。”
“是!”
伙兵在岸边架起大锅,煮肉汤,蒸粗面饼。
士卒排队领饭,蹲在雪地里吃。
没人说话,只听见咀嚼声、汤勺碰锅沿的声音。
陆恒也领了一碗汤,两个饼,和士兵坐在一起吃。
沈白要给他单独备饭,他摆摆手:“都一样。”
汤很咸,饼硬,但热乎。
吃完,天已擦黑。
各营上报登船完毕,陆恒登上旗舰,是艘两层楼船,原属漕帮,被李魁改过,船头加了特制护甲。
戌时正,李魁令旗一挥。
百艘船陆续起锚,桨橹齐动,破开江面薄冰,缓缓离岸。
陆恒站在船头,回头看。
杭州方向,夜色沉沉,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那是家的方向。
陆恒转过身,面朝东方。
江风凛冽,吹得大旗哗啦作响。
船队如一条火龙,在漆黑江面上蜿蜒前行,火光映着流水,碎成万千金鳞。
雪又飘起来了,细碎的,落在甲板上,顷刻化去。
前方,是太湖,是苏州,是数万贼寇,是烽火连天。
陆恒握紧了剑柄。
君子剑微微震颤,似在低鸣。
夜还长,路还远。
但这一战,必须赢,他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