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粮仓前的抉择(2 / 2)
“不全放。”陆恒转身往外走,“先放一部分,城外那些,得让他们看见粮食。”
陆恒没说“那些”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
昨天攻城时躲起来的饥民,今早全冒出来了。
探马来报,城外聚了不下五千人,男女老少都有,眼巴巴望着城门。
潘美跟上来,低声说:“大人,那些都是跟着王布闹过事的,就算没杀人,也抢过粮,这些粮食充作军粮也就罢了,放给他们…”
“分粮收心,分粮收心。”陆恒脚步没停,“粮不分,心不收;心不收,今天平了吴江,明天就能冒出个李布、张布。”
潘美不说话了。
到了城门口,陆恒登上城墙。
往外一看,黑压压一片。
不是兵,是民。
破衣烂衫,面黄肌瘦,跪在雪地里,头磕得砰砰响。
有人喊:“青天大老爷!给口吃的吧!三天没吃一粒米了。”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陆恒看了很久。
沈白在身后问:“大人,开城门?”
“开。”陆恒转身下城,“在城门内设粥棚,领粥的,登记姓名住址,年轻力壮的,问愿不愿效力,愿意的,编入辅兵队,管饭,有饷。”
“是。”
命令传下去,城门吱呀呀开了条缝。
饥民先是一愣,然后疯了似的往里挤。
守门的兵卒横着枪杆挡,差点被冲倒。
沈磐带亲卫队上去,刀不出鞘,用刀鞘砸,硬是砸出一条道。
“排队!不排队没得吃!”
吼了几遍,队伍才勉强成形。
三口大锅架起来,水烧开,米下锅。
米香飘出来时,有人当场晕了过去,饿的。
陆恒在城楼上看。
第一个领到粥的是个老汉,双手捧着碗,抖得洒了一半。
他蹲在墙角,埋头就喝,烫得直吸溜也舍不得停。
喝完了,碗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抱着碗哭。
哭声传染开,城门口一片呜咽。
登记处,书吏问姓名。
有人报了,有人不敢报,怕秋后算账。
问愿不愿效力,大多摇头,少数犹豫着点了头。
到天黑时,粥棚发了三千碗。
登记在册的饥民两千七百人,愿效力者五百一十三。
“比预想的多。”沈白报数。
陆恒嗯了一声,没多说。
次日一早,沈磐带了个人来。
是个书生,三十出头,瘦得像竹竿,棉袍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
“大人,这人叫吴帆,城西破落户,王布占城时逼他当师爷,他不从,被吊在院子里打了两天;昨夜属下巡街,在他家柴房发现的,躲着呢,差点饿死。”
陆恒打量吴帆。
书生虽然狼狈,但眼睛里有股劲儿,不是求饶,也不是谄媚,就是直直看着你。
“读过书?做什么的?”
“读过。”吴帆声音哑,“幼年丧父,家贫,母亲织布供我,二十岁中童生,后屡试不第,现靠替人抄书、写状纸糊口。”
“娶妻了?”
“娶了。”吴帆顿了顿,“是个寡妇,容貌不佳,但心善,侍奉母亲如亲娘,街坊笑我,我不在意。”
陆恒来了兴趣:“为何娶她?”
“前年冬,母亲病重,无钱抓药,她闻讯送来三副药,说是亡夫留下的,我问她为何帮我,她说‘见你背母求医,孝心可感’。”吴帆声音低下去,“后来就娶了,虽清苦,但一家和睦。”
堂里静了静。
陆恒问:“县里事务,你可熟悉?”
“熟悉。”吴帆抬头,“前任县令王文瀚大人,是我恩师!他被打入狱后,家小无人照应,现住我家隔壁,我与拙荆每日送些粥饭,虽粗粝,但饿不死。”
“王文瀚”,陆恒想起昨晚送来的蛛网档案,“那个判豪强赔田百亩的王青天?”
“正是!”吴帆眼睛亮了,“大人知道?”
陆恒站起身:“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