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声东击西(2 / 2)
赵疤子拼命挣扎,但韩震那条手臂像铁箍,越勒越紧。
等韩震策马回到县衙门前,把赵疤子扔在陆恒马前时,人已经没气了,颈骨折断,眼珠凸出,脸憋成紫黑色。
陆恒看了一眼,没说话。
潘美这时也从西门打进来,浑身是血,看了眼赵疤子的尸体,啐了一口。
“便宜这厮了。”
陆恒翻身下马,踩过赵疤子的尸体,走进县衙大堂。
堂上还摆着贼寇没喝完的酒,桌案上扔着几块啃了一半的羊骨头。
陆恒在县衙主位坐下,对跟进来的徐邦彦说:“清理城中残敌,张贴安民告示,封存粮仓,严守军纪。”
徐思业和潘美抱拳:“遵命!”
陆恒又道:“先休整几日,再进军苏州。”
众将齐声应诺。
走出县衙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吴县城头那面被砍倒的“赵”字大旗上。
陆恒站在台阶上,看了眼城外。
远处太湖烟波浩渺,再远处,是苏州城的方向。
下午,吴县县衙。
陆恒坐在堂上,手里翻着一本册子。
册子是一名叫钱丰的人递上来的,蓝布封皮,纸页泛黄。
里头记的是苏州府十年来的钱粮账目,一笔笔,一条条,哪年哪月哪笔银子进了谁的口袋,哪次赈灾虚报了几成,哪任知府吃了多少回扣,清清楚楚。
陆恒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弘治十九年冬,知府虚报太湖冻灾,吞赈银三千两,余拒之,贬。”
字写得极工整,笔锋却透纸。
陆恒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堂下。
堂下站着七八个人。
最左边是个五十上下的瘦削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垂着手站着,背微微佝偻,眼睛盯着自己脚前三分地,是钱丰。
中间那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额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川字纹。
他站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把戒尺,戒尺一头包着铜皮,已经磨得发亮,孙文礼。
右边那个最年轻,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两条胳膊粗得像椽子。
他脸上有两道新疤,一道在左眉,一道在右颊,皮肉翻卷刚结痂。
身上短打衣裳沾着洗不掉的黑褐色,像是干透的血,陈实,外号铁头。
其余几个也是蛛网报上来的,有落魄文士,有退伍老卒,有被豪强逼得家破人亡的寒门子弟。
陆恒没说话。
堂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麻雀叫。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陆恒开口,声音不高:“钱丰。”
钱丰肩膀一颤,上前半步:“草民在。”
“弘治十七年,苏州府报水灾,请求赈银五万两,实际发放到灾民手里的,有多少?”
钱丰没抬头,声音干涩:“回大人,实发八千两。”
“余下的呢?”
“两万两入库补往年亏空,五千两知府衙门‘修缮费’,八千两各级官吏‘辛苦钱’,四千两当地乡绅‘安抚费’,五千两…”钱丰摇了摇头,“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钱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账上是这么记的:暂押待核,这一押就是四年。”
陆恒点点头,翻开那本蓝皮册子,找到一页:“那这三千两‘冻灾赈银’,苏州知府拿去做什么了?”
钱丰喉咙动了动:“买了三个扬州瘦马,送给当时的布政使做寿礼。”
堂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恒合上册子,看向孙文礼:“孙先生。”
孙文礼拱手:“草民在。”
“听说你开了二十年蒙塾,弟子数百,束修收多少?”
“贫家子弟,一年一斗米;富家子弟,一年三两银。”
“够糊口么?”
孙文礼沉默片刻:“勉强。”
“乱起时,你塾里收容了四十三名妇孺。”
“是。”
“贼寇来劫,你持戒尺挡在门前。”陆恒好奇道:“那戒尺,还在么?”
孙文礼抬起手,露出那把磨亮的戒尺:“在。”
“当时怎么想的?”
孙文礼看着手里的戒尺,声音很平:“没想,他们喊我一声先生,我便得护着。”
陆恒点头,又看向陈实。
没等他开口,陈实先说话了,嗓门粗粝:“大人!码头那八千石粮,一粒没少!就是拼了命,我也没让那群杂碎抢走!”
陈实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包扎的白布,白布渗着淡黄药渍:“挨了三刀!不亏!”
陆恒看着他:“死了几个弟兄?”
陈实脸色一暗,嗓门低下去:“十一个。”
“名字记得么?”
“记得!”陈实眼睛红了,“王锤、李老三、赵石头…都记得!等太平了,我给他们立牌位,年年烧纸!”
陆恒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堂中,挨个看过去。
目光扫过钱丰佝偻的背,孙文礼攥紧的戒尺,陈实胸口的伤,还有后面那几个或紧张或期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