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番外篇:最后的人类(上)(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超凡历50年,风城。
天是红的,不是晚霞那种红,是血的那种红。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铁锈味,远处传来的嘶吼声分不清是妖还是人。
木偶站在街道中央,逆着人流。
所有人都在往城里跑,往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跑。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搀扶着父母,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超凡者们此刻也顾不上形象,夹杂在人群中拼了命地往回赶。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少年,正在朝相反的方向走。
木偶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臂。他的手很普通,没有肌肉,没有老茧,就是一双普通少年的手——一双什么都做不了的手。
一个没有天赋的凡人,在这超凡横行的时代,连蝼蚁都算不上。
蝼蚁至少还能咬人一口,他连咬人的牙都没有。
但他还是在往前走。
前面有人摔倒了,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趴在地上哭。她的妈妈被人群冲散了,尖叫着往回挤,但逆流而上谈何容易。
木偶走过去,蹲下来,把小女孩抱起来。小女孩满脸是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不松开。
“不哭,不哭啊。”木偶一边说一边往路边走,把小女孩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墙角,“你妈妈马上就来,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女孩的妈妈终于挤过来了,一把抢过孩子,连声道谢都没来得及说就跑了。
木偶继续往前走。
沿路他扶起了七个摔倒的人,帮一个老人捡回了掉落的拐杖,把一个被踩伤的青年从地上拖起来塞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没有人对他说谢谢。
所有人都在逃命,顾不上。
木偶也不在意。
他不是为了那句谢谢才来的。
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幼儿园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午饭分给没带饭的小朋友;小学的时候,他替被人欺负的女生出头——然后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初中的时候,他帮一个走失的老奶奶找家,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发现老奶奶的家就在学校隔壁那条街。
所有人都说他傻。
“你就是根木头。”他妈这样说,语气里是心疼,“别人家孩子都知道躲,就你往前冲。”
“木头”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太直了。直的就像一根木头,不会拐弯,不会算计,看到有人需要帮助就上,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后来超凡时代降临了,所有人都获得了各种各样的机缘,从此人真的开始分三六九等了。
有的能喷火,有的能控水,有的力大无穷,有的快如闪电。
唯独他,什么都没有。
测试人员看着他的测试结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你可能……不太适合战斗。”
不太适合战斗。
多好听的措辞。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是个废物。
木偶没有哭。他回到家,把测试报告叠成一个纸飞机,从窗口扔了出去。纸飞机在风里飘了一会儿,最后落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他没有怨天尤人。
他只是在想:既然我不能战斗,那我就去做我能做的事。
救人,不一定需要超凡力量。
他在风城的志愿者协会报了名,成了一名普通的救援队员。没有工资,没有保障,没有任何人认识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搬东西、打扫卫生、照顾伤员,以及——在危险来临的时候,逆着人流往前走。
今天也是这样。
风城的警报拉响的时候,他正在志愿者中心吃午饭。盒饭里的青菜有点老了,肉丝只有三根,他吃得津津有味。
警报响了三声。
三声,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桌子对面的人扔下筷子就跑,整个食堂瞬间空了。木偶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擦了擦嘴,站起来,往外走。
他没有跑。
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他需要保存体力。等会儿要搬的东西很多,要救的人很多,他不能现在就把力气用光。
走到街上的时候,人流已经形成了。黑压压的人群从各个方向涌来,汇成一条浑浊的河流,朝着城中心的方向涌去。
木偶站在路边,看着这条河。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逆着河流的方向。
第一步最难。
因为所有人都在往你身上撞,所有人都在骂你,所有人都在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你。
“你他妈往哪走呢!不要命了?!”
“让开!别挡路!”
“疯子!”
木偶没有回应。他只是侧着身子,在人流的缝隙中艰难地往前移动。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费力,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看见路边有个老人摔倒了,爬不起来,被人流踩了好几脚。他挤过去,把老人扶起来,背着他走到路边的一个门洞里。
“大爷,您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老人抓住他的袖子:“孩子,你……你还往外走?外面都是妖怪!”
木偶把老人的手轻轻掰开。
“没事的,大爷。”
他继续往前走。
碎石开始从天上掉下来了。那是超凡者在城外战斗的余波,随便一块都有拳头大小,砸在人身上就是头破血流。
木偶被一块碎石砸中了额头。
血一下子涌出来,糊住了他的左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血又涌出来,再擦,再涌。最后他干脆不管了,眯着左眼继续走。
他的卫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走路的姿势没有变,步伐的频率没有变。
坚定得像一根木头。
城外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数道恐怖的威压从天际传来,像是无形的巨手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那些威压的源头,是妖族的王。
木偶的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不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是纯粹的威压。妖王级别的存在,光是气息就能让一个凡人失去行动能力。
木偶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肌肉在痉挛,骨头在咯吱作响,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他还在往前爬。
用指甲抠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血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抬起头,朝城外看去。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矫健,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手持一柄长剑,正对着天际的某个方向。
木偶认出了她。
莫惊春。
风城的莫惊春大人。
超凡界的天骄,人族的希望之一。她来过志愿者中心一次,慰问过他们这些普通人。那天她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叫木偶?我听说过你。你做的事情,比很多超凡者都有意义。”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坚持给予了肯定。
后来他才知道,莫惊春大人其实不认识他。她只是听别人说起过,有一个叫木偶的凡人志愿者,每次危险都往最前面冲。
但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对木偶来说,这就够了。
此刻,莫惊春的目光穿过战场,穿过硝烟,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不忍,有哀伤。
她认出了他。
木偶想对她笑一下,但他的嘴角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画面在变暗,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他感觉自己被一阵微风托了起来,轻轻地,慢慢地,往后方飘去。
是莫惊春大人。
她用自己的力量,送了他最后一程。
木偶的意识消散之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是我能拥有力量的话……一定可以拯救很多人吧……”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木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天空。
不是蓝星的那种天空。
这里的天空是灰紫色的,像是什么东西燃烧之后的灰烬铺满了苍穹。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永恒的、厚重的灰紫色。
木偶躺在一片碎石和废墟之间。
他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浑身都是灰尘,衣服破烂不堪,但身体上没有伤。
不对。
不是没有伤,是这具身体没有伤。
木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
很小。
这是一双孩子的手。
他愣住了,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一滩积水边。
水面倒映出一张孩子的脸。
大概七八岁,五官还算清秀,但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堆在头上。
木偶对着水面眨了眨眼。
水面里的那个孩子也眨了眨眼。
“……”
他穿越了。
他变成了一个孩子。
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木偶蹲在水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蓝星的事,他已经回不去了。不管是莫惊春大人,还是风城的那些人们,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木偶抬起头,看见一群人正朝他跑来。他们穿着奇怪的服饰,像是某种古老部落的装束,兽皮、麻布、骨饰,颜色灰暗,质地粗糙,一看就经过了无数次缝补和反复利用。
他们在喊什么。
木偶听不懂。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语言,音节古怪,语调奇特,但奇怪的是,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们声音里的情绪——
激动。
狂喜。
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
人群冲到他面前,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满脸风霜,眼角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跪了下来。
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他们对着木偶磕头,哭喊,膜拜。
木偶站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在哭泣。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人群把木偶带回了他们的营地。
那是一处建立在废墟上的临时营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曾经高大的建筑只剩下地基和半截墙壁,宽阔的街道被碎石和泥土掩埋,偶尔能在地面上看到一些精美的纹路——那是这个文明曾经的辉煌留下的最后痕迹。
营地不大,用收集来的废料搭了几十间简陋的棚屋,住着大概四五百人。
木偶被安排在了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间棚屋里。那间棚屋比其他棚屋稍微结实一点,屋顶的缝隙少一些,下雨的时候漏得没那么厉害。
他学东西很快。
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天的下午,他就能听懂最简单的几个词——“吃”“喝”“来”“去”“好”“坏”。
第二天,他就能磕磕绊绊地用当地方言和别人打招呼了。
第三天,他已经能够进行日常交流。
营地里的人都震惊了。
“预言中的人……”一个老人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木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特别。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的语言好像本来就在他的脑子里,他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唤醒”。
他在营地住了下来。
白天,他和大家一起收集物资、修复棚屋、寻找食物。晚上,他就坐在篝火边,听老人们讲这个世界的过去。
这个世界,曾经也有过辉煌的文明。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连最老的老人也只是从更老的老人口中听说过只言片语。
那时候,人类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们建立了宏伟的城市,创造了灿烂的文化,掌握了强大的力量。
然后,神来了。
这个世界的“神”不是神话传说里那种庇护众生的存在。它们是外来的入侵者,是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的绝对存在。
它们不需要人类的信仰。
它们只需要人类的服从。
神把人类变成了它们的傀儡、它们的玩具、它们的消耗品。它们赐予少数人类“恩典”,让这些人成为它们的走狗,替它们管理、镇压、筛选其他人类。
魔和鬼怪也是类似的存在。
它们各据一方,把这个世界瓜分殆尽。人类被压缩在最小的角落里,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而在这片绝望之中,有一个预言代代相传。
“当世界陷入最深的黑暗,会有一个孩子从废墟中醒来。他不是神,不是魔,不是鬼,不是怪。他是人。他将带领人类,走出永夜。”
木偶听完这个预言,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篝火映照下那一张张苍老、疲惫、却仍然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蓝星是,在穿越前是,穿越之后还是。
他没有异能,没有魔法,没有神力。他甚至连这个世界最基础的生存技能都需要从头学起。
他凭什么成为救世主?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除了希望,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人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了,那他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木偶不忍心掐灭那最后一点光。
所以他只是说:“我会尽力的。”
木偶在营地待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用自己在蓝星学到的各种知识,一点一点地改善着这个营地的生存状况。
他教他们怎么用有限的材料搭建更稳固的棚屋,怎么利用地形布置简单的防御,怎么辨别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哪些有毒,怎么处理伤口、预防感染。
营地的生活慢慢好了起来。
食物不再那么紧缺,生病的人越来越少,孩子们的脸上开始出现笑容。
木偶成了营地里的核心。
不是因为他是“预言中的人”,而是因为他真的在做事。他比任何人都早起床,比任何人都晚睡觉,什么活儿都干,从不抱怨。
人们开始真正信任他。
不是那种对预言的盲目相信,而是对一个真实的人的信任。
他们叫他“木头”。
和蓝星一样的称呼,但含义完全不同。
在蓝星,“木头”是说他蠢笨、不懂变通。
在这里,“木头”是说他和木头一样可靠、坚韧、给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