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元宝的迎接(1 / 2)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巷时,日头已经偏西,光线变成了醇厚的琥珀色,斜斜地切过两旁白族民居高耸的封火墙,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长长短短、棱角分明的阴影。巷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石板缝隙时细微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谁家院子里传来的、隐约的电视声响,还有晚风拂过墙头藤蔓时,叶子相互摩挲的窸窣。
越是接近小院,那份寂静便愈发清晰,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什么。周凡将车速放到最慢,几乎是在滑行。副驾上的苏念,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尽管伤口因此传来一阵刺痛,她也浑然不觉。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巷子转角——那里,就是他们小院的入口。后座上,两个提篮里的山子和水儿,经过一路颠簸,依旧睡得香甜,浑然不知即将抵达一个被反复讲述、却从未谋面的“家”。
就在车子即将拐入院门前的空地时,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从虚掩的院门内猛地冲了出来。是元宝。
它显然已经守候了许久,或许是从周凡早上离开后就一直守在门后。此刻,它浑身的毛发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像一团跃动的金色火焰。它没有吠叫,只是疾奔到车旁,前爪急切地扒拉着驾驶座的车门,仰着头,一双棕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焦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不安与期待的明亮光彩。它的尾巴摇得飞快,像一面欢欣鼓舞的旗帜,带动着整个后半身都在晃动,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短促而急切的呜咽声。
周凡停稳车,没有立刻下去。他摇下车窗,伸出手,元宝立刻将湿漉漉、热烘烘的鼻子凑上来,用力地嗅着,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腕,仿佛要透过这熟悉的气味,确认主人的完好,也探寻那些它未曾知晓的变化。它嗅得极其认真,耳朵竖着,鼻翼快速翕动。
“元宝,我们回来了。”周凡的声音有些哑,他摸了摸元宝毛茸茸的大脑袋,“带着……新成员。”
元宝似乎听懂了“回来”两个字,呜咽声变得更加柔顺,但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扑跳,而是退开两步,目光急切地投向车内,先是看向副驾的苏念,眼神在她明显消瘦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发出低低的、近乎心疼的哼唧,然后,它的视线便牢牢地锁定了车后座——那里传来陌生的、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它从未闻过的、属于新生儿的、混合着奶香和淡淡腥甜的气息。
它变得有些困惑,又有些紧张。不再扒门,而是绕着车子,慢慢地、警惕地走了一圈,鼻子贴着车身下部的缝隙,使劲地嗅着,耳朵时而竖起,时而平贴,尾巴也摇得慢了,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它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全新的、脆弱的东西,被它的主人带回了这个它守护已久的领地。
周凡打开车门,先扶苏念慢慢下车。元宝立刻凑到苏念腿边,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呼噜声,像是在慰问,又像是在表达“你回来了真好”。苏念弯下腰,尽管动作牵动伤口让她皱了眉,她还是努力地、轻轻地拍了拍元宝结实的背脊:“元宝,辛苦你看家了。”
然后,周凡走到车后门,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开启一个重要的仪式。他先解开了山子提篮的安全带,将整个提篮稳稳地提了出来。当那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的陌生小生物出现在元宝视线中时,元宝整个身体明显地僵住了。
它不再摇尾巴,耳朵完全竖起,向前倾着,鼻头剧烈地抽动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提篮,盯着里面那个正在熟睡的、微小的人类幼崽。它的姿态充满了全然的警觉,仿佛在面对一个未知的、需要最高级别评估的存在。
周凡没有催促,也没有制止,只是提着提篮,静静地站着,给元宝时间。他知道,这是元宝必须经历的“认识”过程。
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元宝金黄的背毛上,也落在山子恬静的小脸上。时间仿佛放慢了流速。元宝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向着提篮靠近。它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颈部的毛微微蓬起,显得既紧张又郑重。在距离提篮还有一米左右时,它停下了,伏低前身,这个姿态既不是攻击前的准备,也不是完全的臣服,而是一种极致的谨慎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