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我不明白(1 / 2)
1943年8月7日,金陵的暑气尚未褪去,府西花厅内却弥漫着比隆冬更刺骨的寒意。紫檀木长桌两端,军政大员们的身影被头顶的吊扇吹得微微晃动,一张张平日里沉稳坚毅的面庞,此刻都凝着化不开的阴霾。
桌案上,巨大的军用地图被红、蓝两色标记切割得支离破碎。蓝色代表的国府防区,在华北及陕甘宁一线被红色箭头死死咬住,华北平原上,解放区如同雨后春笋般蔓延,将北平、天津等重镇团团围住;陕甘宁边区的红色旗帜,在黄土高原上猎猎作响,成为插在国府西北腹地的一根钢钉;而江西瑞金周边,南方苏区的武装力量烈火燎原,与闽浙赣的游击队遥相呼应,牵制着数十万国府兵力。
“校长,”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华北方面,聂部主力逼近保定,傅作义将军坚守绥远,已是独木难支;陕甘宁方向,胡宗南部三攻延安未果,损兵折将,士气低落;瑞金苏区的更是神出鬼没,牵制了我军三个军的兵力……照此下去,中原腹地恐将不保啊!”
话音刚落,参谋总长陈紧接着补充:“更堪忧的是,我们面临的压力前所未有。诸将私下皆有议论,称我军如今处境,恰似项羽被困垓下,恐难逆转颓势。”
“垓下?”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长桌另一边传来,打断了陈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校长端坐于椅上,一身中山装笔挺如新,只是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双手交叠放在桌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明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厅内的沉闷,“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仿佛这中原古战场,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金陵至徐州的路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阻隔:“十六年前,也就是民国十七年,我从徐州踏上征途,率领军队发动第二次北伐。彼时军阀割据,山河破碎,中华大地四分五裂,民不聊生。可本党本军,秉持着三民主义的信仰,肩负着民族复兴的使命,所到之处,民众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啊!”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激昂:“彼时的我们,面对的是吴佩孚、孙传芳数十万大军的顽抗,面对的是帝国主义列强的暗中阻挠,可我们凭着一腔热血,凭着众志成城,最终攻克北平,终结了北洋军阀的统治,中华秋海棠叶,遂归于一统!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壮怀激烈!”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短短十六年后,不过十六年啊!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