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九(2 / 2)
每天,我们都会花一些时间照料这些新来的“住客”。浇水(不能多也不能少),修剪掉枯黄的叶子,调整盆栽的位置以获得更好的光照。黑瞎子依旧聒噪,会对着某盆长势良好的植物吟两句歪诗,或者抱怨某株花不如他预想的鲜艳。胖子则负责吐槽,说我们“不务正业”,把农家乐搞成了“植物园”,但手上浇水的动作却没停过。闷油瓶话最少,但他观察得最仔细,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哪株植物缺水了,或者被虫子咬了,然后默默地处理掉。
变化是缓慢的,但又是实实在在的。喜来眠不再是那个仅仅满足于遮风挡雨、提供食宿的简陋处所。堂屋里,阳光透过点缀着绿植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浮动着植物叶片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老木头和旧书籍(胖子不知从哪儿翻出几本破烂的武侠小说摆在架子上充门面)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放松的安宁氛围。院子里,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旁(我们用废石料简单打磨了几块),那个小小的水洼映照着天光云影,铜钱草的圆叶在水面轻轻晃动,偶尔有路过的鸟雀停下来喝口水,发出清脆的鸣叫。墙角的爬藤虽然还没完全覆盖支架,但新生的嫩芽已经倔强地探出了头,预示着未来的葱茏。
预约来用药膳的客人(小程序被胖子谨慎地控制着名额)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他们不再只是匆匆吃完就走,而是更愿意在院子里多坐一会儿,喝杯茶,看看风景,或者对着某盆别致的盆栽拍照。那个马尾辫女孩第二次来时,惊喜地指着窗台上的银线草说:“老板,你们这儿越来越有味道了!像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黑瞎子听到这种夸奖,自然是尾巴翘上天,更加坚信自己“优化营商环境”的战略无比正确。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开发一点“植物周边”,比如用晒干的野花野草做书签,或者用植物叶片拓印制作简单的装饰画……当然,这些更“发散”的脑洞,大多被我和胖子以“没空”或“不实用”为由暂时搁置了。
日子,就在这侍弄花草、应对偶尔的客人、听黑瞎子规划未来、看闷油瓶安静劳作、被胖子日常吐槽的节奏中,平稳而充实(或者说,热闹)地流淌着。
吵吗?黑瞎子的声音依旧无处不在,从点评植物长势到畅想“喜来眠上市”(当然是不可能的),从跟胖子斗嘴到试图教我认识各种植物的“药用价值”(多半是瞎编)。
烦吗?当你坐在焕然一新的堂屋里,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小院,呼吸着混合了植物清香的空气,听着虽然不是天籁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各种声响时,那种“烦”便显得微不足道了。它更像是一种背景噪音,是这鲜活日子不可或缺的伴奏。
甚至,我开始有点理解黑瞎子所说的“生气”。这些花花草草,这些被我们亲手移植、照料的生命,它们不说话,却用蓬勃的生长和鲜活的色彩,无声地滋养着这片空间,也悄然改变着生活在这里的人的心境。它们让这个山居的小小驿站,不再仅仅是旅途的歇脚处或退隐的避难所,而更像一个被认真经营、充满生长气息的“家”的外延。
傍晚,我们照例聚在堂屋或院子里,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黑瞎子可能会指着墙上新挂的一幅胖子从村民那里换来的、画工粗糙但意境不错的山水画发表一番“专业”见解;胖子会抱怨今天给爬藤施肥时差点滑倒;闷油瓶则会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那些在暮色中轮廓逐渐模糊的绿色身影,眼神平静。
山风轻柔,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植物特有的、清冽的芬芳。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近处是烛火(有时停电)或节能灯温暖的光晕。
改造还在继续,黑瞎子的脑洞也永远不会枯竭。但至少现在,喜来眠的大门很好看,窗台有绿意,墙角有生机,院子里有了小小的水景和期待中的绿荫。这一切,都让这个我们选择的、简单的山居生活,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温暖、也更加值得期待。
明天,或许黑瞎子又会冒出什么新点子,或许胖子会接到新的预约,或许闷油瓶又会从山里带回什么新奇植物。日子就这样,在“吵”与“静”、“烦”与“安”的交织中,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带着雨村特有的泥土气息、草木芬芳,和我们这些人亲手增添的、一点点微不足道却足够用心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