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井中母（1 / 2）

两口井的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无声的湮灭。

苏瑶掌心的杀井，井口漆黑如墨，涌出的抹除之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要将被写入天规的二字，从天地间彻底擦去。云归脚下的不写井，井壁泛着血色，井中翻腾的是他十六岁前所有的，是苏瑶用七千年守墓生涯为他封存的一线生机。

井与井相触，黑与红相融，竟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婴儿时的云归被苏瑶抱在怀中，她在他眉心轻吻，将一口井纹种下；三岁的云归摔倒，苏瑶不扶，只在一旁写书，书里写他如何自己站起；七岁的云归被测出寂主转世命格，苏瑶当场折断本命法器，以血为他改命……

每一幕，都是母亲为他挡下的劫。

云晚在身后哭喊，归家印光芒大作，想要冲入漩涡。

别过来！云归低喝，头也不回，这是我和娘之间的事，外人插不得手。

他抬头，直视苏瑶空洞的眼眸：您还记得吗？七百四十七年前，您对我说，井是通的，通了才能回家。

苏瑶面无表情，杀井的抹除之力愈发狂暴，云归的肉身开始虚化，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得透明。

云晚不顾阻拦，扑上来抓住他手臂。她的手穿过他逐渐透明的身体，竟抓了个空。

傻丫头。云归侧头看她，眼神温柔，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劫。

他任由身体消散，神魂却愈发凝实。凡体道的精髓，本就在于肉身是壳，神魂是本。壳碎了，本才能显露。

娘，您看。他的神魂化作十六岁少年模样，却带着七百四十万岁的沧桑，孩儿如今，也学会了挖井。

他神魂伸手，探入漩涡，竟握住了苏瑶的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像玉石雕琢。

但云归的神魂之力灌入，凡体道的如烈火，开始融化千年封冻。

您教过我，井不通，就得挖开。他轻声道，现在，孩儿帮您挖。

神魂之力化作一柄无形铲，沿着苏瑶的手腕，一路向上，挖开她神魂深处的规则锁链。

那是天规殿主种下的抹除之印，将她的记忆、情感、自我，全部锁死。

此刻被云归一铲一铲地挖出，每挖出一寸，苏瑶的眼眸便多一分神采。

但代价是，云归的神魂也在被规则之力疯狂反噬。

少主！云鸾想要相助，却被云天海拦住。

别去。刀圣竖瞳中映出漩涡内的景象，这是血脉相搏，外人插手，母子俱亡。

那便看着少主魂飞魄散？云鸾怒吼。

他是第七百零七代，云天海目光深邃，他若死了，那便不配叫这个名字。

漩涡中，云归的神魂已被锁链洞穿十三处，每一处都在燃烧，要将他的存在烧成虚无。

但他没有停。

他挖到了苏瑶神魂的最深处。

那里，锁着一口井。

不是不写井，不是杀井，是一口透明如水晶的井。

井中，蜷缩着一个幼小的魂体。

那是……

云归自己。

准确的说，是十六岁前，那个未被推下不写井、未被寂主夺舍、未被命运捉弄的——

纯粹的云归。

原来……云归神魂剧震，您七千年守的，是这个。

苏瑶为护他纯真，将自己的神魂剖开，把儿子的原初之魂藏于井中，日夜看守。而她自己的意识，则被天规殿主掌控，成了守门人。

娘……云归神魂颤抖，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他伸手，想要触碰井中幼魂。

但天规殿主的声音，在井底响起：

第七百零七代，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这口井，名为，是你出生时的本真。

你若能带走它，我便放苏瑶自由。

但若带不走，声音变得阴冷，你们母子，便在此井中，永世不得超脱。

云归神魂被锁链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天规殿主这是要他做选择——是救母亲，还是救自己。

我两个都要。云归咬牙，神魂燃烧，化作一团烈火，扑向水晶井。

痴人说梦！

井中涌出无尽黑水，那是天规殿主的本源之力，要将云归神魂淹没。

就在此时，云晚的声音穿透漩涡，传入井底：

哥，接住！

归家印破开规则屏障，坠入井中。

印中盘龙咆哮，九道龙影腾飞，龙口齐张，竟开始吞噬黑水！

饲主召唤！云晚在井外厉喝，我以云晚归之名，命天规黑水为印中食！

她竟强行催动归家印，将天规殿主的本源之力，当作喂养龙魂的食物！

黑水被疯狂吞噬，井中幼魂没了束缚，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干净、清澈、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眸。

幼魂开口，声音稚嫩。

苏瑶的神魂锁链全部崩碎，她空洞的眼眸中，泪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