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集:这次,换我来接住你(2 / 2)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第二天,你换了个保温杯。”
陆怀瑾看着她。
“结婚第二年,我生日,你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我那天临时有应酬,晚上十一点才到家。菜都凉了,你用保鲜膜盖着,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她顿了顿。
“你坐在餐桌旁边看文件,听见开门声就站起来,问我饿不饿,要不要热一下。”
他的睫毛垂下去。
“结婚第三年,你开始在我办公室放披肩。空调太冷,你知道我怕冷,每次开完会都会悄悄披在我椅背上。从来不说,从来没问。”
她握紧他的手。
“这些我都知道,陆怀瑾。我都记得。”
夜色完全降临了。
海面上浮起渔火,一点一点,像撒落的星星。远处有归航的船,汽笛声拖得很长。
陆怀瑾靠在温清瓷肩头,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很缓,像怕惊动这难得的安宁。
“累吗?”她问。
“有一点。”他没有睁眼,“但不想睡。”
“为什么?”
“怕醒过来发现是梦。”
温清瓷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三年前他放在书房门口那杯热牛奶一样轻。
“不是梦。”她说,“我在这里。”
他睁开眼睛看她。
月色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不再是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温总裁,不再是宴会上滴水不漏的温家主母。她只是他的妻子,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清瓷。”
“嗯。”
“你怕不怕?”
他没说怕什么。怕他修为再难恢复,怕暗夜余孽卷土重来,怕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
她听懂了。
“怕过。”她说,“刚才最怕。现在不怕了。”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因为你在。”她说,“你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都是我保护你。”他说,“以后可能……”
“以后换我来。”温清瓷打断他,语气平静而笃定。
他怔住。
“你护了我三年,够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我来护你。你修为没恢复之前,温氏我撑着,那些想浑水摸鱼的股东我来处理,暗夜那边我配合特殊部门盯着。你就好好养伤,好好修炼。”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
“好好陪我。”
陆怀瑾看着她。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笑了。
“好。”他说,“我听你的。”
温清瓷点点头,像在确认一笔重要的商业合同。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说:“温总裁。”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像在谈收购案。”
她愣了一下。
“表情严肃,语气笃定,连点头的频率都跟谈判时一样。”他嘴角微微扬起,“只差一份合同。”
她反应过来,脸慢慢红了。
“我哪有……”
“有的。”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手还放在我胸口,像要测心跳。”
温清瓷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握住了。
“心跳快了。”他说。
她的脸更红了。
他没有再逗她。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自己心口。
“以后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他说,“你问我的心跳快不快,我都告诉你。”
他看着她。
“你想测多久,就测多久。”
温清瓷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凉凉的咸意。她的长发落下来,拂在他脸上,痒痒的。他没有躲,也没有动。
很久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有流星划过夜空,很短,只是一瞬。
他们谁也没有许愿。
想要的已经在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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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带队找到他们时,已经是深夜。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气流,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岸边已经拉起警戒线,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等在沙滩上。
陆怀瑾靠在温清瓷肩上,半阖着眼睛。
“陆顾问!”将军大步走过来,看见他满身的血,声音都变了调,“医疗组!快!”
“不用。”陆怀瑾抬起手,声音很轻但很稳,“皮外伤。”
将军看着他胸口那道几乎贯穿的伤痕,脸都黑了。
“这叫皮外伤?”
陆怀瑾低头看了一眼。
“……是有点深。”
温清瓷忍无可忍:“闭嘴。”
陆怀瑾闭嘴了。
将军:“?”
他看了看陆怀瑾,又看了看温清瓷,识趣地没有追问。
“上车。”他招手,“送你们去医院。”
陆怀瑾想说什么,温清瓷看了他一眼。
他又闭嘴了。
将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古魔都镇杀了的男人,被老婆看了一眼就不敢吭声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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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夜很安静。
单人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很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陆怀瑾换了一身干净病号服,靠坐在床头。伤口已经处理过,缠着白色的纱布,药水味道混着消毒水,有些刺鼻。
温清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医生刚给的检查报告。
“……元婴碎裂,修为倒跌至筑基初期,经脉多处受损。”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需要至少三年静养,期间不能动用灵力,否则……”
她没有念下去。
陆怀瑾看着她。
“否则有性命之危。”他替她说完。
温清瓷把报告折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医生说的话,”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听听就行。”
陆怀瑾看着她。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是渡劫期的大能,什么伤没受过?什么病没养过?”她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三年就三年。我等得起。”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指。
“清瓷。”他喊她。
“嗯。”
“你手在抖。”
她愣了一下,低头。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想说没有。
可她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
“陆怀瑾。”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我怕。”
她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怕暗夜,不是怕古魔,不是怕那些她作为温氏总裁必须面不改色面对的一切。
是怕失去他。
怕到刚才念报告的时候,手心里全是冷汗。
怕到不敢在将军面前表现出来,怕到不敢在医生面前表现出来,怕到只敢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在他面前,低头承认。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轻轻把她的脸捧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温清瓷怔住。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他的声音很轻,“就每天都在怕。”
怕她累。
怕她冷。
怕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
怕自己还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现在不怕了。”他说。
她看着他。
“因为你都知道了。”他笑了一下,很轻,像三月的风,“知道我从前是谁,知道我从哪里来,知道我为什么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
“你还是没有走。”
温清瓷的眼泪又落下来。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心口。
那里有纱布的纹理,有药水的味道,有心跳。
很稳,一下一下,像亘古不变的节拍。
“陆怀瑾。”
“嗯。”
“以后你的怕,我替你怕。”
他的心跳顿了一下。
“你的累,我替你累。”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的委屈,我替你委屈。你护了我三年,够了。以后换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换我来接住你。”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还湿着,眼眶还是红的,神情却很认真,很郑重,像在许一个会守一辈子的承诺。
陆怀瑾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还没有飞升,久到他还是苍梧界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那一年春天,他在后山练剑,看见桃花开了满树。他站在树下,忽然想:以后若是有道侣,一定要带她来看。
后来他等了很多很多年。
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落了一地又一地。他走过三千世界,见过无数风景,却始终是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直到遇见她。
“好。”他说。
他握住她的手。
“以后换你来接住我。”
她点点头,泪又落下来。
他抬手,轻轻替她擦去。
这次他没有说“别哭”。
他低下头,在她眼角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咸的。”他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破涕为笑,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窗外,夜色温柔。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和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
病房里,两个人静静相拥。
像曾经渡劫失败、魂飞魄散的那个夜晚,他抓着最后一缕意识,想——再找一世就好。
像更早更早以前,他在昆仑山上,望着满天星辰,想——若是有来生,愿与她相遇。
这一世,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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