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鬼二十八(2 / 2)
盖夷、王胜上前拜见,说:我们到郡里赶考,因为旅馆太吵,所以借住在这儿。分到的西厢房太窄,您既然没家眷,又是方外之人,希望能跟您同住,等考试完。
窦玉坚决推辞,接待的态度还挺傲慢。
夜深要睡了,忽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两人惊起来找,只见正堂里挂着帘子帷帐,传出欢声笑语。
盖夷和王胜就闯进正堂。只见屏风帷帐四面围着,奇香扑鼻,雕花盘子里摆着山珍海味,说不出的精美。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子,妖艳无比,跟窦玉面对面坐着吃饭,十几个丫鬟,也都端正漂亮。银炉上正煮着茶。
那女子站起来进了西厢房的帷帐里,丫鬟们都跟着进去,说:这是哪来的野小子,闯进人家?
窦玉面如土色,端坐着一句话不说。盖夷、王胜无话可说,喝了杯茶就出来了。
刚下台阶,听见关门声,有人说:疯疯癫癫的浪荡子,怎么能跟人住一块儿?古人说要挑好邻居,真是有道理啊。
窦玉解释说不是自己住的房子,不好拒绝外人。但一定要防备被人轻慢,难道没别的房子?说着又笑起来。
天亮去看,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窦玉一个人躺在粗布被子里,揉着眼睛刚起来。
盖夷、王胜追问,他不回答。两人说:你白天是老百姓,夜里跟贵人聚会,要不是妖怪,怎么能有美女?不说实话,就去官府告你。
窦玉说:这本来是秘密的事,说出来也无妨。前阵子我到太原游玩,傍晚从冷泉出发,想在孝义县投宿,天黑迷了路,夜里投奔一个庄园。问主人是谁,仆人说:汾州崔司马的庄园。让人通报,出来说:请进。
崔司马五十多岁,穿红衣,相貌和善。问我祖宗和伯叔兄弟,问遍亲戚。说他自己家的族谱,跟我家是亲戚,原来是我表丈人。我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丈人,只是不知道他做什么官。
他热情慰问,礼数周到。让人告诉他老婆说:窦秀才是右卫将军七哥的儿子,是我的重表侄,夫人也是他丈母娘,该见见。在异乡做官,亲戚离散,要不是出门在外,哪能碰上?快请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说:请三郎进来。中堂里摆设的华丽,像王侯家。菜肴珍奇,山珍海味都齐了。
吃完饭,丈人说:你这次出游,想求什么?我说:求赶考的费用。他说:家在哪儿?我说:四海为家,没有家。丈人说:你这情况,漂泊无依,白跑一趟。丈人有个侍女,年纪大了,现在就把她嫁给你。吃穿用度,不用求人。行吗?
我起来行礼道谢。夫人高兴地说:今晚就很好,又有好酒菜。亲戚中配对,何必大宴宾客?婚礼都齐了,就在今晚。
谢过又坐下,又吃饭。吃完,让我在西厅休息。洗了澡,给新衣服穿。请来三个傧相,都是聪明人,一个姓王,说是郡法曹;一个姓裴,说是户曹;一个姓韦,说是郡都邮。互相行礼坐下。
一会儿花轿香车都到了,花烛前导,从西厅到中门,行亲迎之礼。又绕庄一周,从南门进到中堂,堂中帷帐都布置好了。
礼成,已是三更天。妻子告诉我说:这不是人间,是神道。说的汾州,是阴间的汾州,不是人间的。那几个傧相,都是冥官。我跟你有前世姻缘,该做夫妻,所以能相遇。人神路不同,不能久住,你该走了。
我说:人神既然不同,怎么能婚配?既然做了夫妻,就该相守。为什么一夜就走?
妻子说:我嫁给你,不论远近。但你是活人,不该久住在这儿。你快走吧。我会让你箱子里总有百匹绢,用完了又满。到了地方,一定要找静室独居。稍微想想,我就来了。十年之后,才能一起走,现在只能夜里相会。
我就进去告辞。崔丈人说:阴阳虽然不同,人神没什么两样。小女能嫁给你,是前世姻缘。别当她是异类就猜疑轻薄。也别跟人说。官府审问,说说也无妨。
说完,给了我百匹绢就分别了。从那以后,每晚独居,想她就来。吃的用的,都是她带来的。这样过了五年。
盖夷、王胜打开他箱子一看,果然有百匹绢。两人各要了三十匹,求他保密。说完就跑了,不知去向。
四、李和子
元和初年,京城东市有个恶少叫李和子,他爹叫李努眼。和子生性残忍,常偷狗和猫来吃,是街坊里的祸害。
有天他架着鹞鹰站在街上,看见两个穿紫衣的人,叫他说:你不是李努眼的儿子叫和子的吗?
和子就作了个揖。那人又说:有事,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走了几步,到没人的地方,说:阴司追你,马上就走。
和子不信,说:我是人,别胡说。
那人说:我们是鬼。就从怀里掏出公文,印还湿着,上面名字清清楚楚,是猫狗四百六十头告他的状。
和子又惊又怕,扔下鹞鹰就跪下求情:我死定了,但求你们暂留一会儿,我备点酒。
鬼坚决推辞,拗不过他。刚要进一家店,鬼捂着鼻子不肯走。就请到旗亭杜家酒馆,和子作揖让座自言自语,别人都以为他疯了。
他就要了九碗酒,自己喝三碗,六碗虚设在西座,求他们帮忙免灾。
两个鬼互相看看说:我们受他一醉之恩,得给他想个办法。就站起来说:你等我们一会儿,去去就来。
没一会儿回来,说:你准备四十万钱,给你借三年命。
和子答应了,约定明天中午交钱。付了酒钱,酒也还了。尝一口,淡得像水,冷得冰牙。
和子赶紧回家,第二天准备好钱烧了。看见两个鬼拿着钱走了。
过了三天,和子就死了。鬼说的三年,是人间的三天。
五、李僖伯
陇西李僖伯,元和九年任温县尉。他常给我讲:
元和初年他调选的时候,在京城兴道里租房住。有天早上到崇仁里拜访一起选官的人,走到兴道东门北下曲的时候,马前突然出现一个矮女人,穿着孝衣,大约三尺来高,说话声音却像大人,气冲冲地像在骂人。
只听她说:千忍万忍,终究要拼一场!我绝不放过他!弹着指头说:大奇!大奇!
僖伯骑着马从后面过去,心里觉得奇怪,也没敢问。
傍晚到大街上,车马已经热闹起来,这女人被路人围观,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样过了两天,人渐渐多了,她只在崇仁北街。
没多久,僖伯从省门东出来,到了景风门,看见大街上人山人海,像东西角的戏场一样。围了个大圈,里面几十个小孩围坐着,矮女人走到前面,头上蒙着块布,说话颠三倒四,小孩们一起哄笑。有人想靠近,她就来抓人,小孩们又退开。
这样闹到中午,看的人越来越多。矮女人刚坐下,有个小孩突然冲上去,扯她头上的布,布掉下来。只见一根三尺长的青竹竿,挂着一个骷髅,骨头都露出来了。
金吾卫把这事上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