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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鬼三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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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郭承嘏

郭承嘏这人,有一卷法书珍品,宝贝得不行,走到哪儿都带在身上。

那年他头回参加科举,考杂文。文章写完了,天还早,他就把卷子封好放回书箱里。等到交卷的时候,稀里糊涂的,竟把自己那卷宝贝法书给交上去了!

回到号舍,他点起蜡烛,想再瞅瞅那法书——咦?那卷宝贝明明还在书箱里,安安静静躺着呢!

这下可傻眼了:交上去的卷子没了,换成了法书,这算怎么回事?明天怎么交代?

他急得在考场门外转来转去,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看见一个老吏,像是考场里的当差。郭承嘏凑上去,把自己这倒霉事一五一十说了。

老吏听完,慢悠悠开口:这事儿,我能给你换回来。

郭承嘏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老吏又说:不过我家里穷,住在兴道里。要是真给你换成了,你得给我三万钱,算是酬劳。

郭承嘏一口答应:没问题!

老吏点点头,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果然把他的程文(考卷)送了出来,把那卷法书换回去了。

郭承嘏千恩万谢,拿着卷子回了号舍。

第二天考完,他回到亲仁里的住处,取了钱,送到兴道里去找那老吏。

到了地儿,一问,老吏家就住那儿。可敲了半天门,出来个妇人,一脸悲戚。

郭承嘏报了姓名,问:那位老吏在家吗?

妇人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我家男人,已经死了三个月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装裹的衣裳都没凑齐呢。

郭承嘏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这才明白,考场里遇见的那位,是个鬼啊!

他叹了口气,把三万钱全给了那妇人,算是替那鬼了了心愿。

二、张庾

张庾去考进士,元和十三年那会儿,住在长安升道里南街。

十一月八号夜里,仆人去别处睡了,就剩张庾一个人,在月亮底下待着。

忽然,满院子飘起一股奇香!张庾正纳闷,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趿拉着鞋,竖起耳朵听——只见几个丫鬟,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那个俊,简直没法形容。她们推开门进来,说:赏月找个好地方,不必非去乐游原,这院里的藤架就挺好。

说着,又引进来七八个年轻女子,一个个容貌艳丽,穿金戴银,跟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似的。

张庾吓得赶紧躲进堂屋,放下帘子偷看。

那些女子慢慢走到藤架下头,一会儿工夫,就摆上了桌椅床榻,雕花盘子、玉酒杯、玉勺子,全是稀罕物。八个女子围着坐下,奏乐的丫鬟有十个,拿拍板的站俩,左右伺候的还有十个。

丝竹刚响,坐中一个女子说:咱们不跟主人打声招呼,就在这儿摆开场面,是不是有点失礼?既然是个读书人家,不如请他出来一起热闹热闹。

就打发一个丫鬟来传话:姐妹们赏月,偶然进了贵宅。备了酒菜歌舞,自个儿乐呵。秀才要是方便,能出来做东道主不?夜深了,想来你也脱了官服,戴个纱巾就行,随意些。

张庾一听丫鬟来叫,吓得够呛——他可不敢见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赶紧把门关上,顶死。

丫鬟敲门,张庾死活不开。丫鬟推也推不动,只好回去复命。

那女子听了,笑笑说:咱们姐妹自己乐呵,别人也不敢掺和。既然进了他家门,不请他也该出来见个礼。关门闭户的,这是躲着咱们呢。叫都叫不来,还非叫人家干吗?

于是该喝酒喝酒,该奏乐奏乐。酒过一巡,丝竹齐鸣,菜肴喷香,曲子清亮。

张庾琢磨:这条街南边全是坟地,没人住。要说从坊里来的,可坊门早关了。这帮人不是妖狐,就是鬼怪!趁我现在还清醒,得把她们撵走。等会儿迷了心窍,可就晚了。

他悄悄摸起顶门的大石头,猛地把门一开,冲出去就往席上砸!

只听一声,正中台盘,那帮女子一下全散了。

张庾追上去,抢了一只酒杯,用衣裳包好。

天亮一看,是只白角杯,精巧得没法形容。院里那股香气,好几天都没散。

他把杯子锁在柜子里,亲戚朋友来了,都拿出来传看,谁也认不出是哪儿来的。

过了十来天,杯子传来传去不知多少回,忽然掉地上,不见了。

第二年,张庾中了进士。

三、刘方玄

有个山人叫刘方玄,从汉南去巴陵,夜里住在江边一个旧驿站。

驿站厅堂西边有道篱笆隔着,那边还有一间厅,常年锁着。听人说,那屋闹鬼,客人住着不安生,已经十年没人进去过了。中间那厅的走廊都塌了,后来郡守修葺一新,可还是没人敢进。

刘方玄不知道这些。

二更天后,月色满院,江天清寂。忽然听见篱笆那边有女人说笑唱歌的声音,听不太清。

只有一个老丫鬟,说话声稍重,带着陕西口音,她说:

那年阿郎贬官的时候,常叫我骑那匹偏脸黄马,抱着阿荆郎。阿荆郎娇气,不肯老实坐着。一会儿歪左边,一会儿歪右边,压得我左边胳膊疼。到如今,天一阴就酸疼。今儿又犯了,明天肯定下雨。如今阿荆郎官做大了,也不知道还记得我不?

又有应和的声音。

一会儿有人唱歌,歌声细细的,像丝线似的绵绵不绝。又有人吟诗,声音凄切,像含着泪,听不清词儿。

过了好一阵,老丫鬟又说:当年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儿个可真是绵绵思远道

快到四更,才没声了。

第二天果然下大雨。刘方玄叫来驿馆的人问,那人说:西厅一直空着没人住。还说了客人不敢进去的缘由。

刘方玄让他打开院门看看——只见秋草长得快淹没了台阶,西边连着山林,压根儿没人迹。

打开厅门,里头倒挺干净,啥也没有。只有前厅东边柱子上,有一首诗,墨迹还挺新:

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风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

一看这诗,就知道是鬼写的。

馆吏说,这厅盖好以后,从没住过人,也没人在这儿题过诗。

刘方玄这才明白,夜里说话的,是鬼。后来到处打听,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四、光宅坊民

元和年间,光宅坊有个老百姓(姓名失传了),家里有人病重,眼看不行了。

家里请了和尚来念经,媳妇孩子围了一圈守着。

一天夜里,众人恍恍惚惚看见有个人进了屋,大家一惊,追着赶着,那人钻到水缸后头去了。

家里人拿开水往那儿一浇,浇出一个袋子——原来是阴间取气的袋子!

忽然听见半空中有人说话,苦苦哀求把袋子还给它,还说:我这就另找个人替这病人。

家里就把袋子扔还给它。病人的病,立马就好了。

五、淮西军将

元和末年,有个淮西的军将,出差到汴州,住在驿站里。

夜深了,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有东西压在身上。这军将素来身强力壮,一惊就醒了,翻身跟那东西扭打起来。

那东西挣开想跑,军将一把抓住它手里的皮袋子,夺了过来。

黑暗中,那鬼苦苦哀求把袋子还给它。

军将说:你告诉我这东西叫什么,我就还你。

鬼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蓄气袋。

军将举起砖头就砸,鬼的声音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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