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1 / 2）
意识从深海缓慢上浮。
林夜感觉到肩膀被一双手稳稳扶住，那双手的指尖冰凉，却带着熟悉的触感。耳边传来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林夜？林夜你能听见吗？”
是苏清语。
他想回答，想告诉她“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像是漏风的破风箱。视线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苏清语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惊慌，还有柳诗瑶快步冲来的身影，青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浮动。
然后，一切沉入深海。
黑暗。
漫长而冰冷的黑暗。
像是被投入万丈海底，能隐约听见水面上传来的、扭曲的声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浮起。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快速对话、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有人在他身边走动，影子在闭着的眼皮上晃动；有人触碰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却专业；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流入体内，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疼痛很快压过了一切。
从左手掌心开始。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皮肉最深处猛地扎出，沿着撕裂的血管一路向上穿刺。疼痛尖锐、灼热、带着灵能特有的震荡感，顺着左臂蔓延至肩膀，然后狠狠刺入心脏！
林夜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白炽灯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刺眼光斑，像爆炸后的残像。他急促喘息，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
陌生的房间。
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色，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冽。他躺在简易的医疗床上，左手从手掌到小臂被绷带层层包裹，厚实得像石膏，固定在胸前。右臂的骨折处也被重新处理过，石膏换成了更轻便的碳纤维固定夹板，但依然无法移动。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
林夜缓缓转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苏清语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穿着一身灵盟的黑色作战制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脸颊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很久没休息了。手里拿着一份电子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波形图，蓝光映在她脸上。
“我昏迷了多久？”林夜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四小时十七分钟。”苏清语放下平板，动作利落地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别动，我帮你。”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火烧般的干渴。林夜喝了几口，摇摇头示意够了。苏清语把杯子放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你的伤势比预想的严重。”她开口，语气竭力保持平静，但林夜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波涛，“左手掌心皮肤大面积开裂，最深处可见掌骨。深层肌肉组织和灵能脉络受损严重，失血量初步估计超过八百毫升。慧明大师检查后说，这是天师印过度透支引发的灵力反噬，普通医疗手段效果有限，需要配合特殊的灵能温养和道门丹药，慢慢恢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可能留下永久性的灵能传导障碍。以后使用天师印的力量，会受限。”
林夜低头看向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左手。绷带下传来持续而深沉的钝痛，像是骨头里埋着一块烧红的炭。但比起昏迷前那种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已经缓和了许多。
“李教授呢？”他问，将话题从自己的伤势上移开。
“在隔壁房间，由灵盟精锐看守。”苏清语说，“肋骨骨折三根，内脏有轻微出血和震荡，但意识已经清醒。柳诗瑶用清风道观的‘回春符’给他做了初步治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情绪很不稳定。”
“研究所那边……”
“已经全面封锁。”苏清语打断他，语气变得专业而迅速，“灵盟紧急调来了三支A级行动队，共计四十二人，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和关键通道。地下三层实验室被列为‘高危·灵能污染区’，慧明大师正在带领技术组评估空间稳定性，布置三重隔离结界，防止残留的灵界能量裂缝扩散或再次激活。”
林夜沉默了几秒。
实验室最后那惊悚的一幕在脑海中闪过——那只从黑洞另一侧凝视过来的、纯黑色的独眼。
“那只眼睛……”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通道另一侧的东西……慧明大师怎么说？”
苏清语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
“大师检测到了极高浓度的‘异界灵能污染残留’。”她一字一句地说，“从能量频谱特征分析，那东西的能级至少达到了‘地缚灵·凶煞级’，而且……极有可能更强。通道虽然被你强制关闭，空间裂缝暂时弥合，但它已经‘看见’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坐标。暗影阁的计划，恐怕远不止打开一条通道那么简单。”
她拿起平板，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报告。
“大师的初步分析认为，暗影阁可能在尝试建立‘双向锚点’。”苏清语将屏幕转向林夜，“他们不只是想放什么东西过来，还想在两边建立稳定的能量传输通道。那个环形装置，那些被囚禁的灵体……都是在为这个目的服务。”
报告页面上是复杂的灵能流向图和空间结构模型。林夜虽然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明白大意——暗影阁想建造一座桥，一座连接人间与那个血色世界的桥。
房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灵盟队员巡逻的脚步声，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金属墙壁反射着冷白的光，让这个无菌环境显得格外空旷压抑。
林夜尝试移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左手的剧痛立刻加剧，像有电钻在骨头里搅动，让他眼前一黑，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苏清语立刻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你需要绝对静养。天师印的反噬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现在强行活动，灵能脉络可能会彻底崩坏，到时候就真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