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破碎的回响（1 / 2）

新生纪元第三百零三年，盘和虚冥的旅行抵达了多元海洋的极东边缘。

这里被称为“新生边疆”，是最近五十年才陆续有概念海诞生的区域。根据基源传授的存在智慧，这些新生的世界从诞生之初就遵循着优化的概念结构，理论上应该是最健康、最平衡的存在。

然而，当他们接近第一个目的地——“和谐之海”时，全相之心却传来了异常的脉动。

“不对劲。”盘皱起眉头，凝视着概念导航仪上显示的数据，“和谐之海的共鸣频率在剧烈波动，像是……在痛苦中挣扎。”

虚冥立刻启动潜航舰的深度扫描系统。舰体外壳上的概念传感器全部展开，像一只发光的金属海葵，向周围空间辐射探测波纹。

扫描结果令人震惊。

和谐之海的外部屏障上布满了裂痕。不是物理裂痕，而是概念层面的撕裂——那些裂痕中不断渗出污浊的暗色能量，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发出低沉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透过裂痕向内看去，本应充满和谐光芒的概念海内部，此刻正上演着噩梦般的景象：

无数光之生命体正在相互攻击。他们本该是和谐共鸣的存在，此刻却像疯了一般，用最原始的方式撕扯彼此的光体。概念海中漂浮着破碎的光斑，那是生命体死亡后残存的意识碎片，每一片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不可能。”虚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按照存在智慧构建的世界，怎么会发生这种概念崩坏？”

全相之心突然剧烈搏动，传递来一段尖锐的信息流。盘闭上眼睛接收，脸色瞬间苍白。

“是‘记忆污染’。”她睁开眼，声音沉重，“和谐之海在诞生时，意外链接到了一个古老的‘遗忘坟场’——那是多元海洋早期，某些失败概念海崩溃后形成的概念废墟。废墟中封存着那些世界死亡时的痛苦记忆、怨恨和不甘。”

虚冥立刻明白过来：“那些负面记忆渗透进了和谐之海的概念基底？”

“不止如此。”盘指向扫描图像中那些疯狂攻击的光之生命，“你看他们的攻击模式——不是战斗技巧，而是重复的动作。他们在重复那些废墟中封存的死亡瞬间。这不是真正的战斗，这是……记忆的再现。”

就在这时，和谐之海的屏障上一道裂痕突然扩大，污浊的能量喷涌而出，直接撞击在潜航舰的防护罩上。

轰！

舰体剧烈震动。防护罩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概念结构开始不稳定。

“退后！”虚冥全力操控潜航舰向后撤离，同时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但已经晚了。

那股污浊能量像是有生命一般，分出一缕细流，穿透了防护罩的薄弱点，钻进了舰体内部。

细流在舰舱中凝聚成型——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由不断翻滚的黑暗记忆碎片构成。它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散发的情绪：绝望、愤怒、不甘、痛苦。

“离……开……”扭曲轮廓发出断断续续的意识波动，“这是……我们的……坟场……不许……打扰……”

盘站在最前方，全相之心绽放出温暖的光芒：“我们不是来打扰的。我们是来帮助的。”

“帮助？”扭曲轮廓突然爆发出尖啸，“就像……上次那些……‘帮助者’？他们……承诺……拯救……最后……都跑了……留下我们……等死！”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盘看到了——那是数百万年前，一个名叫“光耀之海”的概念世界。它因为概念结构缺陷，正逐渐崩溃。来自当时某个强大概念海的“救援队”承诺会修复一切，但在发现修复成本过高后，他们放弃了，撤走了所有资源，只留下光耀之海的亿万生命在缓慢的死亡中绝望哀嚎。

那些哀嚎没有消失，它们沉淀在概念废墟深处，经过百万年的发酵，变成了最毒的记忆污染。

“我们不一样。”盘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不会放弃任何生命。”

“谎……言！”扭曲轮廓扑了上来。

盘没有躲闪。

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黑暗记忆涌入自己的身体。

“盘！”虚冥想要冲上前，却被盘抬手制止。

“必须有人承受这些记忆，”盘咬着牙说，她的身体因为痛苦而颤抖，“必须有人……真正倾听它们。”

黑暗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冲进了盘的意识深处。

她看到了光耀之海最后的时刻：

母亲紧紧抱着正在光解的孩子，哭着问为什么救援队没有来；老者跪在世界核心前，祈祷着奇迹；年轻的生命手拉着手，在世界崩塌的最后一刻还在歌唱希望之歌……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然后是下一个废墟的记忆——机械天堂海的前身“逻辑牢笼”，因为过度追求绝对逻辑而情感枯竭，所有生命变成了行尸走肉，最后在寂静中集体关机。

再下一个——“情感漩涡海”，因为情感能量失控，所有生命被自己的情绪吞噬，在极致的快乐和痛苦中疯狂至死。

一个又一个。

盘看到了十七个失败概念海的死亡记忆。

每一段记忆都饱含痛苦。

每一段记忆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被放弃？”

全相之心在剧烈的痛苦中疯狂搏动，它本能地想要排斥这些黑暗记忆，但盘强迫自己保持开放。

“我听见了。”她在意识深处对所有这些记忆说，“我听见你们的痛苦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经历了那些。”

这不是她的错。她甚至不是那个时代的存在。

但她依然道歉。

因为总得有人为那些被遗忘的苦难道歉。

总得有人承认——多元海洋的辉煌历史背后，埋藏着无数被遗弃的失败者。

奇迹发生了。

当盘真心接纳这些记忆，当她不带评判地倾听所有痛苦，那些黑暗记忆开始……平静下来。

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像受伤的孩子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缓缓沉淀在盘的意识深处。

扭曲轮廓停止了攻击。

它站在舰舱中央，形态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个光耀之海女性的形象，半透明，脸上带着泪痕。

“你……真的在听。”她说，声音不再扭曲。

“我在听。”盘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那些泪水是为所有被遗忘的生命而流的。

“那么……请帮帮现在这个海。”女性形象指向和谐之海，“它还很年轻，不该承受我们的污染。那些孩子们……他们只是在重复我们的痛苦模式，那不是他们的本意。”

“我该怎么做？”

“进入世界的核心，找到概念基底中的‘记忆污染源’，净化它。”女性形象开始变得透明，“但小心……污染源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它认为自己就是那些苦难的集合体，它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因为它认为，如果连它都消失了，那些苦难就真的被遗忘了。”

盘点头：“我会让它明白，记忆可以保留，但痛苦不必延续。”

女性形象最后微笑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那些记忆碎片在得到倾听后，终于安息了。

虚冥立刻上前扶住盘：“你太乱来了！直接承受那么多负面记忆，万一你的意识被污染……”

“我没事。”盘站直身体，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反而……我明白了许多。虚冥，你留在舰上维持外围稳定，我要进入和谐之海的核心。”

“一个人太危险了！”

“必须一个人。”盘看向那些裂痕，“那个污染源对‘团队’有深深的恐惧和不信任。如果多人进入，它会认为我们要摧毁它。只有一个人，带着全相之心，才有机会接近它。”

虚冥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会在外围建立概念稳定场，尽可能延缓污染扩散。但你必须答应我——如果情况失控，立刻撤回。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不要逞强。”

盘笑了：“放心，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活着回来。因为我知道，活着才能继续帮助更多生命。”

她走出潜航舰，直接踏入概念虚空。

全相之心在胸前绽放出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形成一个保护场，让她能在污浊的能量流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