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终焉回响(2 / 2)
回忆那些失去的,那些错过的,那些无法挽回的。
回忆那些握住的手,那些松开的指尖,那些再也没能见到的面孔。
回忆虚冥第一百二十一块逻辑糕点的味道,回忆时光花在风中摇曳的姿态,回忆每一次夕阳落下时心底涌起的平静和遗憾。
然后她问自己——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还会选这条路吗?
答案——
“我——”
话没说完,周围所有的复读者同时停住了。
三千张嘴同时闭上。
三千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整个问题之林,一片死寂。
然后,那些眼睛开始发光。
不是生命的光,是问题的光。是“问题”本身在看着盘,等待她的答案。
盘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
极愣住了。
三千个复读者同时颤动。
远处,通过连接网络听到这个答案的所有存在,全部屏住了呼吸。
盘继续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不会选这条路。因为这条路,我走过。我知道沿途有什么风景,知道哪里会摔倒,知道哪些人会离开,知道哪些事无法挽回。如果重来,就是重复。重复已知,是最大的无趣。”
“但——”
她看着那些发光的眼睛。
“我不能重来。我已经走过了。我已经摔过了,痛过了,失去过了,也爱过了,得到了,珍惜了。那些伤痕是我的,那些记忆是我的,那些遗憾是我的,那些美好也是我的。它们构成了现在的我。”
“所以,我不会选择重来。不是因为这条路最好,而是因为——我已经走过了。”
她伸出手,握住那块木牌。
“问题不是用来回答的。是用来陪伴的。就像你——”
她看着那个活过来的“问题”。
“你陪我走了这么久,现在,该休息了。”
木牌上的光慢慢暗淡。
那些字不再挣扎,平静地回到了木牌里。
周围的复读者一个个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这一次,他们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问题的光,是他们自己的光。
“我刚才……”有人喃喃。
“我在重复什么……”
“那个问题……是我的吗?”
极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刻,盘替他回答了那个他最想问、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那个问题,和他妈妈无关。
那个问题是:
“我活着,有意义吗?”
盘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的问题,不用回答了。”她说,“因为你在问它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答案。”
极擦掉眼泪,看着那片正在恢复正常的树林。
每一棵树,每一块木牌,每一个问题,都还在。
但不一样了。
它们不再是“要回答的东西”,而是“陪伴过的东西”。
就像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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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活过来的问题,后来去了哪里?
没有人确切知道。
但有人报告说,在多元海洋的边缘,曾经看到一个奇怪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它飘过一个个概念海,在每个世界停留一会儿,然后就离开。
它从不说话。
但每一个被它经过的存在,都会在心里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问题。
是回响。
是自己曾经问过、却一直没放下、最终被陪伴过的那个问题。
那个问题不再逼迫他们回答。
只是轻轻提醒:
“你还在找吗?”
如果答案是“还在找”,那团光就会微微亮一下,然后继续飘向远方。
如果答案是“不找了,我找到了别的”,那团光就会微微暗一下,然后继续飘向远方。
无论答案是什么,它都只是听着,然后继续走。
因为它的存在,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是为了记住——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一个曾经真实活过的生命。
盘给那个存在取了个名字。
叫“回响”。
终焉的回响。
但不是终结的回响。
是永远记忆的回响。
混沌花园里,时光花依然在风中摇曳。
盘坐在花丛中,看着远处的星空。
虚冥端着一盘新烤的逻辑糕点走过来,第一百二十块,据说是“专门配夕阳的配方”。
“想什么呢?”他在旁边坐下。
盘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味道还是有点糊,但她已经习惯了。
“在想,”她说,“那个问题要是真的活过来,问我‘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怎么办。”
虚冥问:“那你怎么办?”
盘想了想。
“我就带它去看看你烤糕点。”
虚冥愣了:“看这个干嘛?”
“让它看看,一个存在怎么用一百二十次失败,做出一块永远有点糊、但永远有人愿意吃的糕点。”
虚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盘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
“夸你。”
夕阳落下。
时光花收起花瓣,准备迎接明天的晨光。
远处,问题之林里,无数块木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每一个问题,都在陪伴一个生命。
每一个生命,都在被一个问题陪伴。
而那个叫“回响”的存在,正在多元海洋的边缘,继续飘向远方。
它还会遇到无数个问题。
无数个生命。
无数个正在寻找的自己。
但它不再问。
它只是听。
听每一个问题背后的故事。
听每一个生命存在的证明。
然后,继续走。
因为它的路,也没有终点。
就像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