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念念不忘(2 / 2)
那一眼,竟像是刻进了骨血里,任凭岁月流转,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风卷着新抽的芭蕉叶掠过窗棂,簌簌带起一阵湿热的气息,搅得人心头愈发滞闷。沈梦雨抬手按在发烫的额角,指尖冰凉的玉镯贴着腕骨,才算压下几分潮热。
“荒唐。”她低声斥了自己一句,转身回案前,将地上的纸屑一片片拾起。指尖触到破碎的墨痕,那眉眼的轮廓仿佛还在纸上动,竟让她想起他当日扶她起身时,袖口沾着的艾草香——正是这初夏端午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此刻竟清晰得像是就飘在鼻尖。
正乱着,院外传来环佩叮当,是新纳的孙玉娴带着侍女梅香来请安。沈梦雨迅速敛了神色,将碎纸拢进炭盆,看着那点墨迹在火光中蜷成灰烬,才扬声道:“进来吧。”
孙玉娴一身水绿罗裙,盈盈拜倒:“给王妃请安。听闻王妃今日在书房,特来陪王妃说说话。”
沈梦雨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那丛木槿上。去年端午也是这般初夏时节,曹元澈救了她后,便站在木槿花旁,拱手道:“王妃受惊了。”彼时枝头刚绽了几朵粉白的花,风过处落了他肩头一片花瓣,倒比殿上的金辉还要晃眼。
“不必了,”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本宫乏了,想歇会儿。”
孙玉娴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退了。书房重归寂静,炭盆里的灰烬已冷透,只余下一点焦糊的气息。沈梦雨走到画案前,看着那张被撕过的宣纸留下的残痕,忽然抓起笔,在空白处狠狠画了道斜线。
墨汁淋漓,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是江都王妃,他是即将远赴北疆的将军之子。从端午那一眼起,便是错了。往后山长水远,北疆的风沙会吹散江南的暑气,他会在边关的明月下记起谁?而她,终究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看尽一季季的草木枯荣,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连同今日这张碎画,一并埋进尘埃里。
可指尖的笔,却迟迟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