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御驾启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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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若不是真心追随您,岂会从巨野泽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这北地郡。”
“他们只是不知军伍中的规矩,尔后定会改过自新。”
“您消消气,先把这笔账给他们记上行不行?”
“是啊,总得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彭越抱拳道:“弟兄们别怪我心狠。”
“秦国调集了百万大军,很快便会对北地郡动兵。”
“你们可以看看傅将军麾下的士卒,哪个不是在勤奋操练?”
“咱们这些人现在上了战场,那就是白白送命,连个水花都别想泛起来!”
彭越坚毅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语气像是块硬邦邦的石头:“尔等是彭某带出来的,我就得想办法把你们带回去。”
“哪个再不遵号令,不服军法,那就是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也不劳秦兵动手,彭某送你一场痛快!”
部众们小鸡啄米般点头。
“大哥,我等记下了。”
“您是为了大家伙好,我们心里都清楚。”
“尔后您让我等往东,就绝不往西。您让咱们撵狗,就绝不吓鸡。”
“听凭将军吩咐!”
“末下听凭将军吩咐!”
乱七八糟的言语逐渐整齐,部众们高声呐喊,已然有了些许军中士卒的样子。
——
陈善全力以赴备战的时候,咸阳城内也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七月初九,始皇帝在早朝上当众宣布启程北上。
二十万从各地抽调来的正军,以及高达四十万民夫伴随御驾同行。
海量的粮食物资也经过车马舟船转运,浩浩荡荡地通过直道输往上郡。
自秦国灭楚之后,朝廷从未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不,比灭楚之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秦犹如一架生锈老化的机器,在始皇帝的命令下,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哪怕它的效率不高,时不时还会出点小故障,磕磕绊绊让外人看的心惊肉跳。
但是必须要承认,这是当前整个地球上最宏大、最强力的战争机器,连与之相近者都找不到!
圣驾先是前往祖庙祭祀祈福,然后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慢地向咸阳北门移动。
扶苏骑在马上,伴行于圣驾左右。
他总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马车,眼眸中透出浓浓的担忧。
出城三十里之后,这支庞大队伍的末尾仍然停留在城中。
传令兵纵马狂奔,高呼传达短暂驻足的命令。
“吾儿,朕的江山社稷……咳,咳咳。
“交给你了。”
狂风呼啸,嬴政似是被什么呛到,连续咳嗽了两声。
不过他仍然面带微笑,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一语双关地宣布了至关重要的任命。
“父皇……”
扶苏鼻子一酸,险些当场落泪。
随行者中有个人位置格外靠前,甚至让臣子们觉得疑惑不解,那就是侍医夏无且。
只有扶苏心里清楚,父皇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母妃郁郁寡欢,偶尔与他叙话中,言辞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父皇突然开始注重仪表,每次上朝之前都要宫人特意为他修饰整理。
扶苏与之单独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有时候能感觉到父皇是在刻意避开他。
所有的迹象都在向他指明,父皇的状况之差,已经到了快要隐瞒不住的程度!
“吾儿为何落泪?”
“父皇只是带兵出征,又不是不回来了。”
“待平定西北后,朕班师回朝再教你署理政务。”
嬴政打起精神,温和地拍了拍扶苏的肩头。
“外面风大,你又穿得单薄,快回去。”
他转过身去,冲着赵承打了个手势。
“起驾!”
赵承向扶苏行了一礼,内心暗暗发出叹息。
百官恭敬地送别后,或是乘车或是骑马,三三两两地折返回城。
扶苏早早的离开了人群,形单影只地骑上了一匹戴星马。
“驾!”
“驾!”
“驾!”
急促的蹄声引得无数人注目,额头生有菱形斑块的白马犹如一道闪电疾驰狂奔。
汹涌的泪水不断从扶苏的眼眶涌出,被迎面吹来的凛冽狂风击碎,星星点点地溅落尘埃之中。
自始至终,扶苏都忍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试图凭借极强的毅力,让自己的五官看起来不那么扭曲。
然而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淌,然后又随风飘散。
直到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四下无人时,扶苏勒住坐骑,忍不住掩面痛哭。
“父皇,儿臣没用。”
“倘若儿臣不去学儒,早早地找到治国良策,情势何至于此。”
“您把江山社稷交付于我,儿臣怎么担得起来啊!”
扶苏弯着腰捂住自己的面孔,悲恸使他几乎难以呼吸。
即便先前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事到临头时他还是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
他要永远失去自己的父皇了,而且连最后一面都有可能见不到!
成长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让他更加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父皇,这个字念什么?”
“雷霆是从哪里来的?天上的雨是哪里降下的?”
“冬天的草木明明已经死了,为何春天又会活过来?”
此时忆起,儿时的自己似乎是个相当惹人厌的麻烦精。
他每天都有问不完的问题,又格外喜欢惹是生非。
但父皇和母妃对他给予了极大的包容和耐心,还时常夸赞他天资聪颖,日后定是一代贤明英主。
从什么时候父子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差的?
“父皇,您知道民间的流言是怎么说的吗?”
“此乃倒行逆施,恐遭天下人唾弃!”
“为政以德,正己修身才能使天下安定,富民、教民乃社稷强盛之根本!”
“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
那时候的他可真是恬不知耻啊。
学了几本儒家典籍后,就开始夸夸其谈,甚至在父皇面前大放厥词。
毫无实务经验的他,竟然整天想着教父皇治国的道理。
如此悲伤的心情下,扶苏也不由被曾经的自己气笑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对他如此宽容、慈爱,以博大的胸怀,一次又一次原谅他的愚蠢。
扶苏默默地擦干眼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挺胸抬头催马走进了秋日明媚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