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身世大白,帝后抉择(1 / 2)
清晨的风穿过宫道,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上打了个旋。秦无月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誊录的册子,纸页边缘已经发皱,汗渍在封皮上晕出一圈暗痕。她看着皇帝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立刻跟上。肩头的伤还在渗血,布条黏在中衣上,一动就扯得皮肉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勤政殿走去。
偏阁门虚掩着,未上锁。她推门进去时,皇帝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却没批阅奏折。桌上摊开的是一张空白的折子,墨迹未干,像是刚写过什么又被涂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空落,像夜里被风吹熄的灯,只剩余烬浮在眼底。
“那残页,您撕了,可字还在心里。”她说。
皇帝没应声,只是把笔放下,手指按在桌沿,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仿佛那里还捏着那张写着“李氏”二字的纸片。窗外的日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袖口,映出细密的金线纹路,那是昨夜未曾换下的常服。
“若朕不是真龙,这江山坐得还稳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秦无月走近几步,站定在案前。她没看那些奏折,也没碰桌上的笔砚,只直视着他:“您问的是‘能否坐’,而臣妾想问的是——您还想不想坐?”
皇帝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移开视线。偏阁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清晰。外头有宫人走过,脚步轻,很快便远去了。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东西,说不清是狠劲还是决意。“若要塌,也塌在咱们手里,不是让别人掀翻。”
秦无月没动,也没说话。她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他对自己说的。但她点了下头,动作很轻,像是回应,也像是确认。
日头渐高,阳光从窗棂间移进来,照在地面的金砖上,映出一方方亮斑。偏阁里的陈设简单,除了御案、锦凳、屏风,再无多余摆设。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先帝亲笔所书“守正持中”,墨色已有些褪淡。皇帝起身,绕过案前,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扇,宫城景象一览无余:重重屋檐连绵起伏,飞瓦覆雪,远处角楼立于晨光之中,肃穆如铁。
“从前以为背负天下,如今才知连自己都未曾认清。”他望着宫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可这些年政令推行、税赋减免、边关安宁,可是假的?百姓吃饱饭,可是虚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案上那一叠未批的奏章,扫过墙上那幅字,最后落在秦无月身上。“若凭此心治世,何惧出身?”
秦无月垂眸片刻。她想起昨夜在史馆侧门外等他来时,肩头的疼一阵阵往上钻;想起老史官递出残页时手上的裂口;想起皇帝接过那行字时,指尖微微发抖。这些都不是假的。痛是真的,信也是真的。
她抬首:“既然陛下不避,臣妾亦不退。生死荣辱,臣妾与您同担。”
皇帝没说话,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却极稳。那一刻,偏阁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不是尘埃,是压在心头的千斤石。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殿内无风,烛火未燃,只有滴漏声在寂静中回响。秦无月依旧站在案前,双手交叠于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皇帝踱步回来,重新坐下,却没有再拿笔。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原本藏着那张残页,如今只剩空荡。
“皇后……是前朝公主,那她知道自己是谁吗?”他忽然问。
“不知道。”秦无月答,“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这事不能急,也不能乱。一旦掀开,便是滔天巨浪。宗室必争,藩王可动兵,百姓或疑君,朝局顷刻动荡。这些后果,他清楚得很。
“所以,你是劝我藏一辈子?”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嘲。
秦无月摇头:“臣妾是问您——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