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梦回之后,决心寻找(1 / 2)
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落在龙床的锦被上。皇帝睁着眼,帐顶的云龙纹在微亮中渐渐清晰。他没有动,手还贴在胸口,掌心下心跳平稳,不快也不乱。枕畔湿痕已冷,布料紧贴皮肤,有一点涩意。他缓缓坐起,宫人刚要上前,见他抬了手,便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手中帕子,叠得方正,边角有暗红斑点,是昨夜沾上的泪痕。他没展开,只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折缝,然后塞进中衣内襟,压在心口位置。起身时动作略沉,肩背却挺直,袍角扫过地衣,无声无息。
走到窗前,他伸手推开整扇木窗。寒风猛地灌入,吹得案上纸张轻颤,烛台残蜡晃了晃,熄了。他望着外头,乾清门还在灰蒙中,守夜的禁军换岗,铁甲相碰的声音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再远些,宫墙层层叠叠,屋檐连成线,切开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说:“她走了。”
声音不高,像自语,也像告诉这屋子、这座宫。说完,他转身,走到御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册空白奏本。翻开,背面朝上,执朱笔。
写第一行时笔尖顿了顿。“其所往,朕不知。”墨落纸上,红得沉。第二行顺畅些。“其可寻,朕必往。”第三行更快,字迹稍斜,像是急着赶在什么之前完成。“纵轮回百转,亦要见一面。”
吹干墨迹,撕下那页,折成小方,同样藏进内襟,紧贴帕子。他合上空册子,放回原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瞬。
“传钦天监正午入见。”
太监应声退下,脚步轻而快。殿内重归安静。他走回窗边,手扶着窗框,目光越过宫墙,落在更远处。天光已经铺开,东边泛白,西边还黑着。一只飞鸟掠过屋脊,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极短,随即消失。
他没再说话。
值夜的宫人开始收拾寝具。太监捧来铜盆,里头水冒着热气。另一个端着托盘,放着新熨过的龙袍。他们动作轻,怕惊扰,可他知道他们在,也知道他们不敢看他的脸。
洗漱毕,他换上常服,未戴冠,只束发带。走到御案前,翻开今日待批的折子。最上一本是户部报青州田亩事,他扫了一眼,放下,另取一本兵部递来的边情简报。看了两行,搁下。又翻出一份工部呈上的修桥图样,指尖在图纸边缘划过,没停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升到中天,阳光照进大殿深处。老掌事进来低声禀报:“钦天监正已在偏殿候着。”
他点头,没抬头,也没说何时召见。老掌事犹豫片刻,退出去。殿内只剩他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这张图挂了多年,边角有些卷,但字迹仍清。他盯着北境一带,手指虚点一处——西郊荒庙所在的位置。那里原本标了个小红圈,是他前些日子亲自画的。现在圈还在,颜色淡了些。
他收回手,转身回案前,终于开口:“宣。”
钦天监正进殿时脚步很轻。他年近六旬,须发半白,穿深青色官袍,腰佩玉牌。跪拜后起身,垂手立于阶下,不说话,等问话。
皇帝看着他,语气平:“近日星象如何?”
“回陛下,近来紫微垣稳定,帝星明亮,无异动。”
“北斗呢?”
“斗柄指向寅位,春气将生。”
“有无客星犯界?”
“暂无。”
停顿片刻。
“三月前‘双月同天’之象,可有后续解读?”
钦天监正微微一顿:“臣等反复推演,此象主阴阳交错,命途逆转,或有故人离世复现,旧缘重续之兆。然天机幽微,难断具体应于何人何事。”
皇帝没接话。
殿内静下来。
过了会儿,他问:“若一人已逝,魂魄不散,可有法寻其踪?”
钦天监正神色未变,答得稳:“依古法,若有执念未消,魂魄或滞留人间七日至四十九日。若超期不散,则或入轮回,或化虚无。欲寻其迹,需观命盘、察星移、测风水气脉,然皆不可强求,全凭缘分牵引。”
“若朕执意要寻?”
“……”
钦天监正低了头:“陛下乃万乘之尊,心念所至,天地感应。然生死有界,轮回有序,强行逾越,恐伤自身气运。臣斗胆劝谏,莫为一人,损天下之衡。”
皇帝看着他,眼神不动。
“你怕了?”
“臣非怕,乃惧天道反噬。”
“朕不怕。”
四个字落下,殿内空气仿佛凝住。钦天监正不再言语,只躬身一礼,退至一旁。
皇帝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照在庭院石阶上,反射出一片亮白。他忽然说:“你可知玄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