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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父子相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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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飞道,“按照父亲留下的《混元九转篇》中方法炼制。

他没有说第一炉丹炼成那夜,他在榕树里的天台独自坐到天明,想着某一天见到父母,亲手奉上。

赵明远却都懂。

他倒出两枚回元丹,一枚递与苏云清,一枚自己服下。

丹药入腹,药力如涓流般散入四肢百骸。十八年镇压阵眼积累的暗伤、灵力透支留下的亏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损的经脉——都在回元丹的药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苏云清鬓边的白发,竟有几缕渐渐转青。

她面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如晨雾遇朝阳,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十八年前那个温柔明媚的女子,眉眼间重现生机。

赵明远的变化更加明显。

他本是灵境后期巅峰的修为,困守阵眼十八载,不进反退。此刻回元丹药力融入丹田,竟如破开樊笼,修为直冲瓶颈,只差一线便能踏入金丹!

他睁开眼,望向儿子的目光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这丹……”赵明远沉吟,“为父没有时间备齐所需药材,所以没炼过,想不到飞儿炼成了!”

“白草堂白景林前辈相助。”赵飞道,“他是药材界大佬。”

赵明远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有心了。”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已是极难得的赞许。

苏云清揽着儿子的手臂,满眼都是骄傲。

秦岳真人立于一旁,拂尘轻摆,望着这一家三口,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就在此刻——

异变陡生!

十二都天门阵猛然剧烈震颤!

十二根阵柱上的符文同时大亮,光芒刺目如烈日!灵力以平时百倍的流速在阵柱间奔涌,发出尖锐的啸鸣!

子位阵柱轰然剧震,柱身浮现一道细密裂痕!

“玄尘!”秦岳真人面色陡然凝重,拂尘一甩,金丹灵力如山呼海啸般灌入阵眼,“他又来了!”

赵明远与苏云清几乎是本能地同时闭目,双手结印,灵力如决堤之水注入大阵!

他们不需要任何言语沟通。十八年来,这样的攻击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的博弈。他们早已将彼此的气息、节奏、灵力波动刻入骨髓,默契如一人双身。

赵飞起身,退后三步。

他没有贸然出手相助。

因为他知道,十二都天门阵是父亲和母亲十八年来以心血祭炼的战场。他们熟悉这座阵法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生门死门、每一条灵力路径,如同熟悉彼此的呼吸。

他的贸然介入,不是相助,是干扰。

所以他只是看着。

看着父亲如何将灵力化作十二道细流,分别注入十二根阵柱,稳住摇摇欲坠的阵基。

看着母亲如何以自身为桥梁,将父亲的灵力与秦岳真人的灵力融汇贯通,形成更坚韧的屏障。

看着三位金丹、灵境高手以阵眼为中枢,与被困阵中十八年的玄尘展开又一轮无声的厮杀。

他的神识穿透层层空间,终于“看”到了阵中的玄尘。

他盘膝坐于洞中,周围一圈弟子同时发功。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赵飞从未见过的诡异手印。手印每一次变动,便有无数肉眼难见的血色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像蛛网、像藤蔓、像某种寄生的根须,向四面八方攀附、侵蚀、蚕食。

那些血色丝线触碰到阵壁,便被十二都天门阵的灵力灼烧成灰烬。但灰烬未散,新的丝线已再度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浪叠一浪,仿佛永无止境。

“这是……《蜕生篇》的功法。”秦岳真人沉声道,“以他人精血为引,炼化万物生机为己用。他困在阵中十八年,无法外出采补,但外界人可以进去,修为日益精进,日日以这等邪法冲击大阵,试图破开一条裂缝。”

赵飞凝视着那些血色丝线。

“他能破阵吗?”赵飞问。

“暂时不能。”秦岳真人道,“明远夫妇以身为阵眼,硬扛了他十八年。只要阵眼不破,他就出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阵眼……撑不了太久了。”

赵飞望向父母。

父亲的面色依旧沉静,但额角有细密汗珠沁出。母亲的唇色已微微发白,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他们明明刚刚服下回元丹,修复了大部分暗伤,但这一轮玄尘的攻击太过猛烈,几乎将方才修复的那点元气又榨取殆尽。

而阵柱上那道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赵飞握紧拳头。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母这十八年,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没有休整,没有尽头。只有秦岳真人给他们补充灵气。

只有永无止境的血色丝线,和永不停歇的阵柱震颤。

玄尘的这一轮攻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赵飞亲眼目睹了十二都天门阵的完整运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壮美与惨烈。

十二根阵柱不仅是阵法的骨架,更是十二道独立的门户。每一道门户都连通着不同的天地规则——子位为水,丑位为土,寅位为木,卯位亦木……十二地支对应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对应四季轮回,四季轮回对应天地阴阳。

而阵眼,便是这一切规则的锚点。

赵明远与苏云清,就是那两个锚。

他们的灵力如两条永不枯竭的地下暗河,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眼,再由阵眼分流至十二阵柱。每一道阵柱的震颤,都会同步反馈到他们身上;每一次玄尘攻击的余波,都会先一步穿透他们的经脉,再被阵法化解、消弭、反震。

他们是阵法的盾。

也是阵法的伤。

赵飞看到,当子位阵柱那道裂痕再度扩大时,父亲的左肩陡然塌下一寸,像被无形重锤击中。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结印的手却纹丝不动,灵力输出反而更急了几分。

他看到,当血色丝线缠绕上阵眼的防护壁时,母亲的眉心骤然紧蹙,像有无数钢针同时刺入神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气息乱了一瞬,却立即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强行稳住阵基。

他们没有退。

十八年来,从未退过。

因为身后是昆仑,是天下,是襁褓中托付给故人的幼子。

他们退无可退。

终于,在最后一个血色符文被阵法炼化的瞬间,玄尘停止了攻击。

阵柱上的符文黯淡下来,灵力的奔涌渐渐平缓。子位阵柱那道裂痕依旧触目惊心,但暂时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赵明远缓缓睁开眼,长吐一口浊气。

苏云清靠在丈夫肩上,气息微弱,却仍是温柔地笑了笑:“又……扛过一轮了。”

秦岳真人拂尘轻扬,度入一道精纯灵力,助她稳住经脉。老道士面色凝重,却什么也没说。

赵飞上前,再度取出回元丹。

“父亲,母亲。”他将玉瓶奉上,“再服两枚。”

赵明远摆手:“此丹珍贵,省着用。”

“我还有。”赵飞说,“此次来炼了三十六枚,今日之前只用了一枚。”

赵明远看着他。

儿子的面容平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早吃了碗云吞面。但他知道,三十六枚回元丹意味着什么——那是以吨计的天材地宝,是白草堂倾全堂之力搜寻的珍稀药材。

他没有再推辞。

服下丹药后,赵明远的面色恢复了些许。他看着跪坐在身侧的儿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可知,玄尘为何急于破阵?”

赵飞道:“为《承命篇》与三具命体。”

“是,也不是。”赵明远缓缓道,“《轮回祭祀图录》共三卷。第一卷《蜕生篇》,他已练成,是以能以采补邪法苟活二百余年。第二卷《承命篇》,需以三具特殊命体的生机为引,方能开启。第三卷《永生篇》,据说藏于秦族秘境,历代只有族长知晓所在。”

他顿了顿,望向阵心方向,目光沉郁:

“但他缺的不是《承命篇》。他缺的是时间。”

赵飞凝神静听。

“一百年前,玄尘盗走《蜕生篇》逃出敦煌。那时他还只是灵境初期。”

“但《蜕生篇》终究只是首卷。它可以让修炼者活过正常武者的寿命极限,却无法让人真正长生。于是玄尘以釆补邪法,以多名处子之血为引,洗涤经脉,维持生命力。”

秦岳真人接口,:“如今他已步入金丹,可活五百年,但若寻得龙格之质,厚土之身,玄阴之体,再以祭祀方式运行功法,就可不断轮回数千年,成金钢不坏之身。而祭祀的时间窗口,就在今年冬至。”

赵飞瞳孔微缩。

“冬至……距今不足三月。”

“不错。”秦岳真人道,“若不能在冬至前得到《承命篇》及三具命体,他必遭邪法反噬,神魂俱灭。所以他等不了,也输不起。”

赵飞望向阵心方向。

透过层层灵力屏障,他仿佛能看见那个邪魔,如困兽般在囚笼中疯狂挣扎。

十八年。

父亲母亲困了他十八年,也替天下苍生争取了十八年。

而今,这场漫长的围猎,终于要到终结之时了。

玄尘退去后,阵中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秦岳真人去巡视阵柱,修补符文裂痕。赵明远闭目调息,苏云清却不肯歇息,拉着儿子的手,絮絮叨叨问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榕树里的房子,是你自己买的?”

“是。二十岁生日,陆伯伯送的礼。”

“邻居们好不好相处?”

“好。有张婶和老陈暗中照顾我这么多年,他们是父亲的部下。”

苏云清眉眼弯弯:“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谢过了。”赵飞道,“现在的老街是旅游打卡地,街坊们都在忙赚钱!”

苏云清又惊又喜,随口乱问:“你会做饭不?”

“会一些。”

“那……那以后有机会,娘也想尝尝……”

“好。”赵飞终于笑了,“等这里的事了,我请您和父亲回榕树里。小曼的苦瓜炖排骨最好,我学了她七成功力。”

他没说还有一众女孩子会争着给母亲做饭。

苏云清笑着点头,眼眶却又红了。

赵明远睁眼,看了妻子一眼,没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覆上妻子的手背。

苏云清低头,将脸贴在丈夫肩头,声音轻得像梦呓:“明远,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赵明远沉默片刻。

“能。”他说,“飞儿来接我们了。”

苏云清闭上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赵飞跪坐在母亲身侧,没有说话。

阵外的天色已黑。断脊谷的夜没有星月,只有十二根阵柱散发的淡淡荧光,如亘古长明的灯塔,照耀着这片被遗忘的战场。

秦朗、杨蓉、尹雪娇、艾莎、林小雨、白芷、狼牙、卫云龙、沐莞琴……他们在阵外安营扎寨,等待着阵中的消息。

赵飞静静望着那十二根阵柱。

他二十四岁,金丹修为,武林盟主。

他有一群生死相托的同伴,有一身护佑苍生的本领,有一腔从未冷却的热血。

但此刻,他只想跪在父母膝前,像五岁那年一样,做一个不用承担任何人的期待、不用成为任何人的依靠的——

孩子。

翌日清晨,赵飞从阵眼处走出。

秦朗、杨蓉等人已在阵法边界守候一夜,见他现身,纷纷迎上前。

“先生,令尊令堂……”

“都好。”赵飞道,“秦岳真人正为他们调理经脉。回元丹已服下,暗伤在修复。”

众人松了口气。

秦朗问:“玄尘昨夜又攻击了?”

“是。”赵飞道,“十二都天门阵还能撑一段时日。但若玄尘拼死反扑,阵眼压力会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我们需要在冬至之前,做好决战准备。”

没有人退缩。

杨蓉握紧龙隐枪,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艾莎双刃入鞘:“最危险的任务要交给最不怕死的人。我不怕死。”

林小雨举手:“师父师父!我也不怕死!但我想活着回来吃你的酸菜鱼!”

白芷小声:“我也想吃……”

沐莞琴淡淡道:“听风阁全体已做好准备。”

狼牙抱刀而立,一言不发。

卫云龙战刀拄地:“龙云兵团,随时听候盟主调遣。”

秦朗望着赵飞,沉声道:

“敦煌秦族,与玄尘不死不休。”

赵飞逐一看向他们。

这些人是他的同伴,他的部下,他在这个世上最可托付后背的人。

他很少说煽情的话,此刻也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酸菜鱼管够。”

林小雨欢呼起来,白芷抿嘴直笑。

众人散去,各自整装备战。

赵飞独自立于山崖边,望向阵眼方向。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年轻而沉静的面容上。

十二都天门阵依旧静静运转,符文流淌,灵力循环。阵眼处,父母的气息绵长而平稳,如两盏长明灯,在黑暗中燃烧了十八年。

而今,灯油将尽。

但他来了。

他来接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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