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抢劫的欧洲商人 五(2 / 2)
港口大火尚未熄灭,浓烟贴着焦黑的屋脊翻滚。就在野蛮雇佣兵沿街砍杀、肆意劫掠之际,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沿着码头迅速推进。他们是各艘商船抽调出的水手队,身着整洁的衬衫与帆布背带裤,头戴宽檐帽,在船长们的口令下排成整齐纵队,脚步坚定,目光冷静,与那些扛着血刃、狂呼乱叫的雇佣兵形成鲜明对比。
“左侧仓库——先占!”一名船长挥手指向高耸的石砌货仓,声音被远处的哭喊与火焰噼啪声撕得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有力。水手们立刻分成两列,前排举枪警戒,后排肩扛撬棍与木箱,迅速越过仍在冒烟的废墟,奔向仓库厚重的大门。铁锁被撬棍几下撬断,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一股混杂着香料、烟草与樟木的气味扑面而来。成箱的丝绸、成袋的咖啡、成桶的椰油在昏暗里堆叠如山,表面还盖着焦黑的棉麻防火布。
“贴封条,清点造册!”船长冷静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敢擅动一箱,就按海盗论处!”水手们齐声应诺,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漆刷与封蜡,有人展开空白账册,用炭笔飞快记录品类与数量,还有人把枪横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向门外——那里,野蛮雇佣兵的身影正拖着鼓鼓囊囊的布袋狂笑而过,却在大门处被乌黑的枪口逼退,只能恨恨啐了一口,转身扑向下一间民宅。
更深处,旧税务所的石楼也被另一队水手占据。楼门紧闭,铁栅后传来隐约的金属碰撞声。船长抬手示意停止前进,两名枪手立即半跪举枪,掩护同伴把简易破门杆抬到门前。随着一声低喝,铁栅被猛地撬开,门内昏暗的走廊里顿时响起慌乱的脚步。几名尚未来得及逃走的税务吏被按在墙上,双手高举,钥匙串叮当作响。水手们毫不客气地摘走钥匙,打开沉重的库房门——成排的柚木箱整齐码放,箱盖被撬起的一瞬间,耀眼的金光与宝石折射把昏暗走廊照得熠熠生辉。船长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住心头狂跳,声音却愈发低沉:“封存,造册,贴封条!记住,这是欧洲股东的共同财富,谁敢私藏一粒金沙,就等着被扔进海里喂鱼!”
与此同时,港口中央的政府办公楼也被第三队水手包围。楼前广场尚余未熄的烟火,石阶上散落着被炮火震落的瓦片。水手们排成散兵线,举着枪步步逼近,枪口所指之处,残余的印度士兵与官吏纷纷丢下武器,抱头跪地。楼门被推开,大堂内华丽的波斯地毯已被炮火撕裂,露出底下光亮的柚木地板。墙上悬挂的巨幅总督画像被弹片划开长长的裂口,却依旧高傲地俯视着闯入者。船长迈步而入,靴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声音冷静而坚定:“搜!每一间库房、每一道暗门、每一份账册,都要记录在案!别让任何一份财富落入那群野蛮人的口袋!”
水手们迅速分散,撬锁声、翻箱声、木板被撬开的脆响此起彼伏。成捆的棉花、成箱的香料、成袋的银币被逐一清点,贴上带有公司徽记的封条。有人发现暗室,里面堆满精雕细琢的象牙工艺品与宝石首饰,立刻被严密看守;有人找到地窖,里面整齐码放着尚未开封的朗姆酒与火药桶,也被迅速造册。整个政府大楼在短暂混乱后,很快陷入一种奇特的秩序——只有脚步声、纸页翻动声与偶尔的低声汇报,没有一丝多余的喧哗。
当最后一箱财物被贴上封条,船长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站在楼顶平台,俯瞰整座港口:东边,野蛮雇佣兵仍在街巷里纵火抢掠,哭喊与狂笑声交织;西边,水手们把守的仓库与官署却静得出奇,只有公司旗在楼顶猎猎作响,像一块块无形的界碑,划开“文明”与“野蛮”的界限。
“记住,”一名老资格的船长低声告诫身旁的年轻副手,“财富可以重建,秩序必须优先。让那些疯子去抢民宅吧——真正的利润,在这些贴有封条的仓库里,在这些写进账册的数字里。谁守住秩序,谁就守住未来。”
夕阳被浓烟遮蔽,只剩一圈暗红的光晕笼罩港口。水手们肩并肩站在仓库大门口,火枪横在胸前,目光冷静而警惕;远处,雇佣兵的火把仍在街巷里晃动,狂笑与惨叫此起彼伏。同一座港口,同一轮落日,却仿佛被分割成两个世界:一边是野蛮的掠夺与屠杀,一边是冷静的计算与占有。而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便是这些沉默水手与他们手中火枪所划下的——财富与秩序,不容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