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登陆 四(2 / 2)
“来了。”斥候压低嗓音,回头朝坡后打了个手势。
得到讯号,一名甲喇额真猫腰穿过灌木,蹲在坡脊阴影处,手掌轻轻抚过战马脖颈,让因血腥味而躁动的畜生安静下来。他抬眼望去,只见第一波小船已抵滩头,灰蓝色身影正跃过焦黑的残墙,步枪在阳光下闪成一条细长的银线。
“果然没把咱们放在眼里。”甲喇额真低声冷笑,声音低得只有身旁亲兵能听见,“他们以为烧光海岸就能高枕无忧?笑话——草原的狼,从来不在火光里露牙。”
亲兵凑近,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问:“额真,咱们何时动?”
“不动。”甲喇额真摇头,目光如鹰,“旗主的命令——白日让他们折腾,夜里再收尸。现在冲出去,只会撞上火炮的口子。咱们等,等他们挖土、架炮、扎营,等他们累得连枪栓都拉不开,再让马蹄去说话。”
他抬头望天,阳光正好,春草尚嫩,风里带着灰烬与盐腥的混合味道。“告诉各牛录——继续潜伏,马不解鞍,人不卸甲。渴了喝皮囊,饿了啃干酪,不准生火,不准喧哗。谁若暴露,军法从事。”
命令被一层层传下去,像水波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骑兵们默默检查弓弦,抚摸刀背,把箭矢一支支插回箭壶,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战马也被按住脖颈,轻轻拍打,让沸腾的血逐渐冷却。
坡后,一名年轻骑兵忍不住低声嘀咕:“那些汉军火器,真有那么神?”
身旁的老兵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神?再神的火器也要睡觉。夜里看不清靶子,他们就得靠耳朵听——耳朵能听出马蹄从哪边来?听不出,就得挨刀。”
年轻骑兵点点头,把身子伏得更低,透过草隙继续张望。滩头上,灰蓝色人影越来越多,铁锹挥动,焦土被铲得四散;更远处的海面,黑烟依旧翻滚,像一堵移动的墙,把白昼的喧嚣锁在墙内。
而在墙的这一侧,数百匹战马安静伫立,马尾偶尔甩动,拂去叮咬的飞虫;马背上的骑兵眯眼,像石雕般一动不动。他们都在等,等太阳西沉,等潮声掩盖马蹄,等对岸的篝火亮起——那时,才是狼群露出獠牙的时刻。
甲喇额真再次抬头,目光越过丘陵,越过焦黑的滩头,越过那片被火焚过的废墟,落在更远的黑暗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最后的耐心也吐进风里。
“让他们挖吧,”他低声道,“挖得越深,埋起来越省事。”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全队继续潜伏。整个山林瞬间又沉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海浪的拍击声,还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逐渐西沉的日光——像鼓,也像送葬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