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他们在做什么呢? 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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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看也要看!”甲喇章京沉声喝道,“传令——所有暗炮位不准开火,不许暴露;垛口只许观察,不许探头。等他们炮车再近五百米,再换霰弹迎头打。谁擅自放箭,军法从事!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城头士兵却仍是心惊肉跳。每一次爆炸都像敲在胸口,震得砖缝微颤。有人忍不住偷眼望去,只见拒马丛已被撕开一条宽阔缺口,碎木横飞,却迟迟不见步兵冲锋,仿佛对面根本不急着推进,只悠闲地用手指一根根拔掉刺猬的刺,而刺猬只能蜷缩,连吼一声都不敢。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年轻马甲声音发干,就这样一直轰下去?
不知道。老拨什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我知道,等他们轰够了,步兵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那时候,才是真的血战。
炮声继续,一排排木桩在火光中倒塌,尘土与碎雪被掀上半空,又缓缓落下,像一场灰白的雪,覆盖在城头每个人的心上。士兵们趴在冰冷的砖面上,手指不自觉地扣紧垛口,却扣不到任何可以反击的目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的被一颗颗拔掉,而自己的箭矢、弹丸,全都够不着对方——这种只能挨打、无法出拳的压抑,比炮弹直接落在城头更令人窒息。
拂晓的薄雾尚未散尽,第四排拒马柱在爆炸火光中轰然倒塌,木屑与冻土飞溅。高地后方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那是工兵班发出的“前进”信号。一营三个步兵连的战士同时扛起圆锹、十字镐和折叠式木板,沿着被45毫米炮撕开的缺口鱼贯而下,奔向第一道横亘在前的沟障。
沟体实测:深2米,顶宽1.2米,底宽0.8米——像一条被冻硬的裂缝。沟底插着密密麻麻的柳木尖桩,桩头削成三棱,涂了污水又覆薄冰,在晨光下闪着冷光。战士们先趴在沟沿,用步枪枪托小心探压,确认表层冻土厚度;随后两人一组,跨在沟沿,把长柄钳伸下去,“咔嚓”一声剪断绑扎尖桩的麻绳,再合力将整根木桩拔出,反插在沟沿外侧,形成临时护栏——既清除障碍,又利用废料。
“斜坡组——上!”随着口令,一排工兵挥起十字镐,在沟壁北侧凿出“之”字形踏跺,每级深30厘米、宽40厘米,冻土块被撬起后立刻由后方战士用圆锹铲平。与此同时,另一组人把折叠木板展开,板面宽50厘米、厚4厘米,两块拼成“人”字坡面,用粗麻绳捆在沟沿事先打下的木桩上,形成简易滑道。木板不够,就用拔出的尖桩垫底,再覆土夯实,一条可供75毫米野战炮通过的临时斜坡便初具雏形。
挖掘现场一片热气腾腾:铁镐砸在冻土上,火星四溅;圆锹扬起土块,落在沟沿“咚咚”作响。战士们大口呼出的白雾与爆炸残留的硝烟混在一起,又被晨风吹散。每挖好一段,便有人提着便携式水平尺跑下斜坡,测量坡度——必须确保不大于1∶3,否则炮车牵引时会上翘打滑。十几条斜坡同时动工,远远望去,像十几条灰色长舌,正一寸一寸舔向沟底。
沟底清桩的战士最是惊险。他们腰系麻绳,绳头由上方三人死死拽住,人悬在沟壁,两手握着长柄剪钳,逐根剪断绑绳,再将尖桩整根抽出。有时冻土太硬,剪钳无法一次切断,就先用小铁钎沿桩侧凿孔,再撬断;拔出后的尖桩带起冰碴与湿泥,甩得满脸都是,却无一人停手。每隔十分钟,上方哨音一响,沟底人员立即贴壁隐蔽,让后方45毫米炮继续向前延伸轰击,掀起的土块“噼啪”落在沟沿,却再伤不到已拔除尖桩的通道。
第二道沟前,二营派出的两支警戒连队正快速分散推进。他们沿着炮击撕开的缺口成“八”字展开,每班间隔约50米,低姿跃进至沟外沿,先以步枪枪口探压雪面,确认无陷坑,再翻身滚入沟底,同样用剪钳清除残桩,随即在对岸建立支撑点。轻机枪手把两脚架架在沟沿冻土上,枪口指向正前方暗墙缺口;掷弹筒组则占据稍高土包,随时准备压制可能突现的敌火。两道警戒线像张开的钳子,一左一右钳住通道外侧,为后方挖掘的战友提供屏护。
当第一条斜坡夯成,牵引马拖着一门45毫米炮缓缓下沟——铁轮碾过新土,坡面微微下陷,却未打滑;马匹蹄铁踏在“之”字踏跺上,稳稳上到对岸。炮手立刻摇高炮架,继续向前延伸轰击;工兵则挥动圆锹,把斜坡两侧再拍实一遍,随后转身投入下一条通道的开掘。冻土被一锹锹扬起,落在沟沿“噼啪”作响;汗珠顺着战士鬓角滑下,在领口结成细小的冰珠,却无一人停手。十几条斜坡同时推进,像十几条灰色血管,正把汉军的锋芒一寸寸输向那座仍在沉默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