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你,也配,上桌?(1 / 2)
坍缩。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时间。
甚至没有“没有”本身。
只有一种“擦除”的嘶嘶声,像一块浸透了绝对虚无的橡皮,正以亿万个同心圆同时扩散的方式,疯狂擦拭着那幅名为“天庭”的古老画卷。
不是撕毁。
不是焚烧。
是让“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本身,从因果链的每一个环节里被抽走。
南天门被擦掉了。
连同那镇守了亿万年的天兵天将的“概念”——不是死亡,是从来不曾被任命,不曾持戟,不曾站立。他们的妻子不曾等待,他们的母亲不曾生育。
三十三重天被擦掉了。
连同那无数仙神登高朝拜的“历史”——不是陨落,是蟠桃会从未召开,朝会从未鸣钟,玉皇从未低头俯视过凡尘。历代飞升者的足迹,像沙滩上的字迹,被一道从未存在过的浪抹平。
归墟被擦掉了。
兜率宫被擦掉了。
瑶池、斩仙台、轮回井、姻缘簿——
全都被擦掉了。
所有神明的尸骸,所有神明的“烹饪”,所有神明的“发酵”。
那些被摆上罪业之海宴席的残肢、内脏、凝固的精血,在彻底消失之前,甚至发出了一声释然的叹息——终于,连被吃过的记忆也不必保留。
一切都在消失。
一切都被那只灰色的手掌回收,压缩,吞咽。
像吞咽一团陈年的棉絮。
这不是毁灭。
这是清算。
是一个新生的账房先生,把一本烂透了的旧账,连同账本、账房、写账本的笔、磨墨的僮仆、以及“账房先生”这个职位本身——
一起投入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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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
曾经矗立着凌霄殿、弥罗宫、通明台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被舔舐干净的虚无。
天帝静静地站在唯一残存的“现在”里。
他看着自己亲手缔造的世界被一点点抹去,像看一幅浸入水中的水墨画,墨痕一丝丝剥离,宣纸一丝丝溶解。
他那张由光与影构成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惋惜,甚至没有疲倦。
只有棋手看着棋盘被一个失控的棋子掀翻时,那种冰冷到极致、反而生出某种欣赏的平静。
——毕竟是掀翻了我的棋盘。
——毕竟是我养大的棋子。
他缓缓抬起眼。
然后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亮起一粒金芒,像深秋最后一盏不灭的烛火。
他在自身与苏九脚下那片同样被“擦除”的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弧。
弧线闭合。
成一个圆。
一个直径正好十米的、规整得近乎偏执的正圆。
将他与苏九同时囊括在内。
“线内,是‘现在’。”
他的声音不高,不重,像在朝会上陈述一道已经执行万年的旧例。
“线外,是‘过去’。”
嗡——
金色圆圈亮起。
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灰色力量,那股已经擦掉了三十三重天、此刻正贪婪舔舐着圆圈边缘的虚无浪潮——
第一次,被挡住了。
像海浪撞上防波堤。
像虚无撞上“定义”。
它可以擦掉过去。
但天帝用他的“规则”,强行在这里定义了一个永远不会变成“过去”的现在。
一个无限延长的、仅供两人落座的黄昏。
他在那场无法阻挡的宇宙洪流中,强行留下了一张餐桌。
一张只属于他、与苏九的最后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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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业之海深处。
苏九的灰色意志缓缓从沸腾的海面之下升起。
他“看”着天帝的动作。
“看”着那个即便在世界末日也依旧想着维持“游戏规则”的偏执狂。
——你明明知道,这条规则也撑不过一炷香。
——你明明知道,你根本赢不了。
——你只是想体面地输。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灰色身影。
那个刚刚诞生的、年轻的、饥饿的“新生儿”。
“分析:目标正在“进食”。”
“进食内容:整个天庭的“过去”。”
“进食目的:壮大自身。”
“进食速度:极快。”
“剩余时间:无法计算——因“时间”本身即将被擦除。”
“结论:无法阻止。”
“谁说我要阻止了?”
苏九的意志从海面之下浮起,带着亿万年累积的寒意。
“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
“这道‘主菜’,味道太淡了。”
下一个瞬间,苏九的意志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那个灰色身影——没有意义,那东西连“攻击”这个概念本身都可以吃掉。
他也没有理会天帝画下的那张餐桌——那从来不是留给他的座位。
他的意志凝聚成一根针。
一根比宇宙尘埃还要细小亿万倍、比遗忘本身更难捕捉的灰色毒针。
这根针没有实体,没有气息,没有因果线上的任何扰动。
它唯一拥有的,是苏九用了无数纪元精心调制、反复提纯的——饥饿。
他把它刺入了那股正在被吞噬的“过去”洪流之中。
不是污染食物。
是污染“吃”这个行为本身。
一道全新的“菜谱”从他早已空无一物的灵魂深处剥离,沿着那根针,缓缓注入灰色身影的消化系统:
“菜名:“我”。”
“味道:绝对的“饥饿”。”
“效果:吃下这道菜的存在,将永远无法被填满。”
他要把自己最根源的诅咒——那个让他吃掉师父、吃掉同门、吃掉世界、吃掉自己,却依然饿得发狂的诅咒——
当成一道无法治愈的慢性毒药,送给这个刚诞生就想把他清仓的怪物。
你不是能吃吗?
好。
我让你永远都在吃的路上。
让你每一口都尝到饱足的幻觉,却每一口之后都更饿。
让你在吞噬了诸天万界之后,依然跪在废墟里翻找残渣。
让你也尝尝,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