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这甜,带毒(2 / 2)
被他的目光触及的刹那,元天王那始终岿然不动的光影,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其余五位天王更是如坠冰窟,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在“看”他们,而是在“称量”他们——称量他们的神魂有几斤几两,能熬出几分滋味。
“元老大……”风天王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他的“道”是“速度”,可此刻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炎天王的骨头、玄天王的泪滴、魅天王的玫瑰,每一件“神骨”都还在那锅里翻滚,每一件都在无声地宣告:逃不掉的。
元天王没有回应同僚的呼唤。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矗立了万古的丰碑。
他知道,从“厨子”将目光投向他的那一刻起,任何言语都已多余。
“平衡。”那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滋味,“让万物各归其位,让诸界相安无事的……平衡。”
“厨子”的意志中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食客的好奇:这道名为“平衡”的食材,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你能平衡饥饿吗?”他问。
这个问题,比任何攻击都更致命。
元天王的光影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维持了万古的“道”——那让他在十大天王中稳居首位、让诸天神魔都要敬畏三分的“平衡之道”——在这一刻,被一个问题击穿了核心。
他能平衡什么?
他能平衡力量,能平衡权柄,能平衡因果。可他平衡不了眼前这个存在。
因为那个存在的本质,就是“失衡”。就是永恒的、无法填补的“饥饿”。
“看来,不能。”
那声音落下。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目光,真正地“落”了下来。
元天王感觉自己的“道”被触动了。不是被攻击,而是被“品尝”了。
一股无形的意志探入他的神魂,像一把精致的汤匙,轻轻搅动他熬炼了无尽岁月的“平衡”之理。
他想抗拒,可他的“平衡”在那道意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蛛网——蛛网能困住飞虫,可当伸来的是手指时,它只能被轻轻戳破。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的“道”在失控。
那种“让万物各归其位”的法则力量,开始疯狂地反噬自身。他用来压制诸天的平衡之力,此刻全部倾泻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在被“平衡”。
他的过去与未来被平衡,化为虚无。
他的力量与虚弱被平衡,归于沉寂。
他的存在与虚无被平衡,走向湮灭。
这是最残忍的酷刑,也是最精致的料理。
元天王那璀璨的光影开始收缩。不是溃散,而是凝聚。被那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压缩、提纯、塑形。
其余五位天王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首领从一道威严的光影,渐渐凝成实质,再渐渐缩小,最后——
化作一颗灰色的圆珠。
珠子不大,只如鸽卵。通体浑圆,无瑕无疵。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既不璀璨也不冰冷,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那是“平衡”被提炼到极致后,呈现出的状态。
不是力量的平衡,也不是权柄的平衡。是存在本身的平衡。是让“元天王”这个概念,与他自己的“道”,达成永恒的、绝对的平衡。
换句话说,他把自己凝固成了——一颗“定心丸”。
“厨子”伸出手。
那颗灰色的圆珠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它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仿佛从万古之前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平衡……”
“厨子”的意志咀嚼着这两个字,也咀嚼着这颗珠子蕴含的滋味。
他尝到了秩序,尝到了规则,尝到了那种让诸天万界得以运转的、冰冷而恢宏的力量。
他也尝到了这种力量背后的代价——永恒的孤独,无尽的克制,以及为了“平衡”二字而舍弃的一切温热。
这道滋味,不甜,不辣,不冰,不苦。
它是“正”。
是所有味道得以存在的基准。
他将那颗圆珠轻轻投入锅中。
圆珠入汤,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它就那么沉入汤底,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下一秒——
整锅汤变了。
沸腾的赤红汤底,因为它的存在,变得深沉而醇厚。
那翻涌的因果之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化作缓缓流淌的漩涡。
冰白的寒气不再肆意弥漫,而是温柔地缭绕在汤面,如云如雾。
那朵粉黑色的玫瑰轻轻旋转,花瓣舒展开来,与汤底那颗灰色的圆珠遥相呼应。
苦、悲、爱、恨、正。
五道滋味,在这一刻,终于融为了一体。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从锅中升腾而起。
那香气不浓烈,却深邃。它穿过天王殿,穿过九重天阙,穿过因果长河,飘向那不可知的虚无深处。
“厨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由无数神魔怨念构成的躯体,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痛苦。
是期待。
是饥饿被撩拨到极致后,终于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
他低下头,看向锅中那已经趋于完美的汤。
汤色清亮见底,却蕴含着宇宙间最复杂的滋味。那朵玫瑰静静绽放,那颗圆珠沉静如海。赤红的汤底缓缓流转,冰白的寒气缭绕不散。
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他抬起头,看向天王殿中剩下的五道光影。
那五道光影,早已没有了天王的风采。他们像五只瑟瑟发抖的蝼蚁,在绝对的存在面前,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
“别急。”
“厨子”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那不是慈悲。
是食客在享用大餐前,对配菜的最后一点耐心。
“汤,需要再熬一会儿。”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口锅。
锅中的汤,仍在缓缓沸腾。
而天王殿外,那片“无”之维度里,永恒的饥饿,仍在静静等待。
等待这锅汤,熬到最完美的火候。
然后——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