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琴盒中的真相(2 / 2)
白夜的眼睛瞪大了。
鲜血还在流,剧痛还在肆虐,幽影的威胁近在咫尺。
但这一切,都仿佛瞬间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盒子,和盒子里的东西。
他认得那块手帕。是“她”总是随身带着的,用来擦拭琴弦,偶尔也擦擦汗。上面似乎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符号,是她名字的缩写。
他认得那张照片。是剧团最后一次集体演出后的合影,就在这个剧院门口。照片上,所有人都穿着戏服,笑得没心没肺。“她”就站在他旁边,抱着琴,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束花……那束花……
记忆的闸门,被这看似平常的几样东西,轰然冲垮!
不是精心编排的戏剧片段,不是被情绪投影美化或篡改过的画面。
是真实的、琐碎的、带着当时温度和气味的细节,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登台前,紧张地反复擦拭琴弦,那块手帕就放在琴盒边。
他想起合影时,他故意站得离“她”很近,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干净的香味。
他想起那天演出成功后,有人送来花束,“她”挑了一小束最喜欢的,说带回去养着,后来……后来好像就随手放在琴盒里了?然后呢?
然后……
然后就是天崩地裂。
巨石砸落的气流,撕裂耳膜的轰鸣,瞬间的黑暗,呛人的灰尘……
还有,黑暗中,那只摸索着、颤抖着,抓住他手腕的、冰冷的手。
以及,近在咫尺的、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的哽咽:
“小白……琴……我的琴盒……别丢……”
“好……好演下去啊……”
“我……不甘心……”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那双在尘埃和血污中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最后凝固的,哪里是什么“解脱”?!
那是浓得化不开的、对戛然而止的生命的痛惜!是对未来舞台的眷恋!是……不甘!赤裸裸的、撕心裂肺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不甘!
“呃……啊……啊啊啊啊——!!!”
白夜猛地蜷缩起身体,不是因为肩头的伤,而是因为心脏处传来的、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拧绞的剧痛!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惨叫,只有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汹涌而下。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这三年,他用华丽而悲哀的情绪投影,为自己、为死去的同伴,编织了一场盛大的、自我感动的葬礼戏剧。他篡改了最关键的眼神,用想象中的“解脱”来掩盖那血淋淋的“不甘”,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继续“演”下去,而不被那真实的、残酷的绝望吞噬。
他以为自己在纪念,在坚守。
其实,他只是在逃避。逃避“她”真正的遗言,逃避那份沉重的不甘,逃避没有“她”和他们的、真实而孤独的世界。
琴盒里装的,不是琴,是遗物,是未被完成的承诺,是……被他自己刻意遗忘和篡改的真相。
幽影被白夜突然爆发的、与之前任何一种情绪都截然不同的、纯粹的痛苦哀嚎所吸引。它暂时放过了林轩,复眼转动,有些困惑又有些兴奋地看向蜷缩在地、状若疯狂的白夜。它似乎觉得,这个一直为它提供“戏剧”的源头,此刻正在上演一出全新的、更加“有趣”的戏码。它低吼着,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爪子搭在破碎的舞台边缘,微微俯身,靠近白夜。
林轩靠在乐池边,艰难地调整呼吸,压制着内腑的疼痛和精神的损耗。他看着白夜的崩溃,眼中没有意外,只有沉静的审视。时机稍纵即逝。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因伤势而低沉沙哑,却清晰地穿透白夜痛苦的呜咽和幽影的低吼:
“白夜。”
“现在,你看到了。”
“是继续在这里,用幻象埋葬这份‘不甘’,直到你或着它,彻底毁掉这一切?”
林轩的目光扫过幽影,扫过破碎的舞台,最后落回白夜那被血泪模糊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
“还是拿起它,”他指向那个打开的琴盒,“带着里面真正的东西,走出去,把这份‘不甘’……演给该看的人看?”
幽影似乎听懂了“走出去”这个词,它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完全立起,阴影将白夜和林轩都笼罩其中。它不允许它的“戏剧之源”离开!
选择,再一次摆在了白夜面前。
一边是熟悉的废墟、幻象、以及这头随时可能吞噬他的“观众”怪兽。
一边是未知的、残酷的、却承载着真实“不甘”的外界,和这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几乎将他精神世界彻底击穿的闯入者。
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他的心脏还在因真相的冲击而痉挛。
他颤抖着,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一点一点,爬向那个打开的琴盒。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染血的、冰冷的外壳。
以及外壳下,那块褪色的手帕,那张泛白的照片,那束枯萎的花梗。
真实的触感,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自欺欺人的迷雾。
他握紧了琴盒的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步步逼近、獠牙毕露的幽影,又缓缓转头,看向靠在乐池边、等待着他答案的林轩。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泪水冲刷出凌乱的沟壑,眼神却不再迷茫,不再疯狂,只剩下一种废墟般的疲惫,和疲惫深处,重新点燃的、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
那光里,映照出琴盒中的真相,和真相带来的、无法回避的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