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一直在喊无烬的小明同学(1 / 2)
充气艇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朝着未知慢吞吞地前进。
星光下,明黄色的星星艇在墨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像顽童在夜空划亮的火柴,微弱,却不肯熄灭。
划了大约半小时,关自明又开始了。
“无烬。”
沈赤繁的桨声规律地响着,没停。
“你划桨的姿势真标准。”关自明语气真诚,“一看就是练过的。”
“在哪学的?军队?特工训练营?还是某个末世副本自己琢磨的?”
桨声没停。
“而且你划了这么久,频率居然一点没变,太厉害了。”关自明继续说,“不像我,你看,我已经开始手抖了。”
他举起自己握桨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真的体力不支还是装的。
桨声依然没停。
“不过这也正常,”关自明叹了口气,“毕竟我脸被你打肿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对抗疼痛和眩晕,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划船……”
“哗啦——”
沈赤繁的桨重重入水,溅起一片水花,有几滴落在关自明脸上。
关自明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了嘴角的海水,笑道:“咸的。”
沈赤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划桨上。
东南方向,航道,海岸,任务。
不要理这个疯子。
他是空气,他是海浪,他是艇底那颗咧嘴笑的红色五角星——
“无烬。”
沈赤繁握桨的手指节泛白。
“你觉不觉得,这艘艇上的星星,每一颗表情都不一样?”关自明指着艇底,“你看这颗,红的,在笑。”
“这颗黄的,好像有点困。”
“这颗蓝的……”
沈赤繁停下桨,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直直看向关自明。
关自明立刻闭嘴,并做出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沈赤繁重新低头划桨。
又过了十分钟。
“无烬——”
“你脸不疼了?”沈赤繁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
关自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左脸,嘴角抽了一下:“……疼。”
“那怎么还有力气说话?”
“因为……”关自明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哪怕是疼,也让我觉得无比充实。”
沈赤繁握着桨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在星光下毫无波澜,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关自明,看了很久。
久到关自明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玩脱了。
然后沈赤繁开口了。
他说:“废物。”
关自明一愣。
沈赤繁继续说:“在邮轮上,你被那位‘主’洗礼到七窍流血,倒地抽搐,是我喂你九转还魂丹。”
关自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从漩涡里跳下来,你抓着我,也是我反手把你捞住,没让你被涡流撕成碎片。”
关自明眨眨眼。
“现在你坐在这艘你收集来的、写着最大承重120公斤的亲子充气艇里,用着画月亮的桨,对着北大西洋的星空抱怨手抖和脸疼。”
沈赤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淡的不像话:“而你称这些为舍不得你和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无比充实。”
关自明:“…………”
他难得地沉默了。
沈赤繁收回视线,重新开始划桨,声音平淡:“少废话,多划船。”
关自明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用力划桨,一下,一下,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只是他低垂的睫毛下,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
“无烬。”
他忽然又开口,但这次声音很轻,没有调戏,没有拖长的尾音,只是简单的陈述。
沈赤繁没应,但也没叫他闭嘴。
“九转还魂丹……”关自明划着桨,看着桨叶带起的水花,“我知道那东西虽然不算稀有,但消耗量很快,而且获取难度较高。”
“据我所知,整个纯白世界,目前存世量不超过五千颗。你居然有,而且……”他顿了顿,“舍得给我一颗。”
沈赤繁的桨声依然规律。
“我也知道,那个漩涡里,你拉我那一下,用的是能撕裂你自己肌肉的力道。”关自明继续说,“事后你手臂抖了很久,你以为我没发现。”
沈赤繁的桨声终于停了一瞬。
然后重新响起。
关自明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神经质的癫狂笑容,而是很轻的笑。
“所以,无烬。”他偏过头,肿着脸,碧蓝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出奇,“你可以继续骂我废物,打我脸,叫我闭嘴。”
“但这些……”他用桨尖点了点自己胸口,“我记着了。”
关自明虽然自诩疯子,信仰的也是那盲目痴愚之神,手段莫测。
但他不会辜负善意(偶尔吧)
尤其是来自……无烬的。
沈赤繁划着桨,没有说话。
海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充气艇在星光下缓缓前行,明黄色的艇身,五颜六色的星星图案,两把画着星星月亮的卡通桨,一前一后,频率逐渐同步。
“你划得太慢了。”沈赤繁忽然说。
关自明一愣,随即笑开:“好,我加速。”
“方向偏了。”
“好,我修正。”
“力道不均匀,艇在打转。”
“好,我调整——你看,这样对不对?”
“……勉强。”
关自明划着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牵扯到肿起的脸颊也不在意。
他划得很认真,真的在努力配合沈赤繁的节奏,虽然动作还是有些虚浮,力道也时大时小,但确实在一点点进步。
明黄色的充气艇在墨黑的海面上划出越来越直的轨迹。
星光依旧清冷,海面依旧深沉,但艇上的两个人,一个沉默划桨,一个边划边絮叨,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节奏。
关自明划累了,歇了会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无烬,你说我们到了伦敦,见到潮汐学会的人,我该怎么介绍你?”
沈赤繁没应。